她心里说不上紧张,更谈不上愧疚。
得知真相的每一夜,她都在抓心挠肝的想,想那个高高在上的圣人会不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为他鞠躬尽瘁的姚家,想起那个被无辜牵连丧命的后宅妇人。还有那个要为他殉葬的姑娘,她还年轻,正当年华。
脚下的宫道,铺着又冷又硬的青石板。前方她要去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个宫殿都方方正正,嵌在大邺最繁华的盛安城中心。
坐在那威仪的皇位上,手中是权力,眼里只有渴望做出的丰功伟绩。
他们牧家人早就忘了,他们登上的皇位是众人的尸骨筑造。功成名就,他们只会记得自己的付出,哪还会记得旁人为他们做的牺牲。
太清宫,整个皇宫最巍峨庄严的宫殿,如今也从内到外透着病气和颓势。
这段日子里,就连门口的紫檀雕花窗棂,也不免被浸上苦药味。
钟谋在太清宫门外已经徘徊了许久,他看着陛下因为病痛一点点衰弱,他比任何人都记挂着药何日能到。一得知姚映梧归城的消息,他更是激动难耐。
这么重要的事,莫旬居然还向自己告假,钟内侍想到这恨不得指着莫旬的鼻子骂他一顿。他若不是举荐高统领献药有功,怎么会被陛下从太清宫端茶的小内侍提拔到陛下身边伺候。
呸,忘恩负义的东西。他不在更好,陛下还得是他亲自照顾更为妥当。
“姚二小姐,陛下正忙着批改奏章,您将药给我就好。”
没想到自己会被拦在门外,姚映梧虽有疑惑却没多问,她还急着接云昙回家呢。
姚映梧将药递给钟内侍,“内侍,给陛下下毒之人可有查到?我是否今日就能带云昙回丞相府了?”
案情前几日三一已经回禀了陛下,钟谋也按陛下所说如实告知姚映梧道:“太后那已经查明,姑娘是被冤枉的。是有闼鞑细作勾结宫人,混进了宫宴,宫人和那个闼鞑细作都已经被处死了。至于云昙姑娘,今日一早太后已经命人送她回丞相府了,姚二小姐不必担心了。”
云昙已经回家了。
姚映梧开心的不能自已,连忙谢过钟内侍,说几句用药注意的事,立刻马不停蹄离宫回姚家了。
咳咳咳——
殿内,陛下到了服药的时辰了。钟内侍担忧的赶忙跑进殿内,他摩挲着手中的锦盒,此药到底能不能彻底医好陛下,就看太医令是怎么说的了。
高府的院中,高羡正焦急都等着莫旬那边的消息。小琢还没回来,他也不知道莫旬到底有没有拦住牧泓屿。
站在高府大门外的高琢拎着一盒石榴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兄长。毫州城外,他派人几番刺杀,嘴上却还说着为他好的话。高琢真不知道该怎么见他。
为了忆欢,自己就当什么事都不知道吧。高琢硬挤出笑脸,做出一副开心的神态,走进了这个让他失望透顶的高府。
“小琢,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做。”
突然回来的小琢让高羡有些手足无措,自宫宴后,他们二人还是第一次面对面说话。尤其还是他想绑姚映梧未果后被小琢知道了,他不知该做点什么好,手足无措的站在那。
高琢望着高羡,一肚子的质问都烟消云散。他们二人已经生疏了,回不到以前了。
“阿琢哥哥,你回来了!你给忆欢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忆欢兴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高羡像找到救星一样,把忆欢推给高琢,自己逃一般的离开了院中。
“是石榴酥!好好吃啊。”忆欢迫不及待尝了一块,惊呼道。
忆欢吃完一块糕点,拉着高琢的衣摆道:“阿琢哥哥,你不在家,都没人帮忆欢剥石榴吃了”
撒完娇,忆欢还不忘在他的衣服上把手擦干净。
高琢宠溺的摸摸忆欢的脑袋,“这次回来以后,阿琢哥哥就要去边疆打仗了。以后我每天都陪着忆欢,天天给你剥石榴吃好不好。”
忆欢听后反而有些失落,她拂开高琢的说道:“阿琢哥哥不用每天陪着忆欢的,还是多陪陪映梧姐姐吧。“
高琢以为她因为自己不告而别伤心了,正欲安慰就听到忆欢好奇的问,“去边疆打仗?那以后阿琢哥哥是不是就是铁甲覆面军了。”
高琢被她搞得一头雾水,“是去肖逾将军部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铁甲覆面军的。”
忆欢环臂道:“哼,阿兄你别小看人了。铁甲覆面军我不仅知道,我还有认识的朋友呢,他…他可厉害了。”
“朋友?铁甲覆面军中有你什么朋友啊?”高琢轻点着忆欢的额头打趣道。
忆欢不服气的哼道:“阿兄若不信就不信吧,我要出去玩了。”
说完,忆欢将桌上的石榴酥全包了起来拎走。临走时,还不忘把家中新下的狸奴崽抱上,这只狸奴是一窝里最不爱让人摸的,一模就要哈气,和他一样总是把头昂的高高的,她要抱出去给肖北休瞧瞧。
“喂,忆欢。下面还有一袋桂花糖糕,是你映梧阿姐给我买的。忆欢,你别全拿走啊。”
高琢可怜巴巴的追出去,只看到忆欢的裙角消失在拐角。
什么朋友啊,连他的话都不耐心听了。
高琢站在原地望着忆欢离去的方向只觉得心痛。
他的桂花糖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