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致远摇了摇头:“师叔,他还难受,我睡不安稳。”
此刻室内再无外人,他也卸下了属于护卫的礼数,用师门称呼唤苏萦柳。
苏萦柳深深看了他一眼,敛眸叹道:“你怎么……和师兄一个样子。”
“致远被师父捡回山中,自幼便受师父教诲,与他相像……亦是常事。”
苏萦柳看着睡梦中仍不安稳的司无阙,轻叹一声:“罢了……”
齐王府,书房,烛火明亮。
姜霜实回府后也没换下身上沾染了药味的常服,直接坐于案后,脸上已无半分在定国公府的温和,只剩沉凝。
戚沛舟显然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归来,递上一杯温茶:“如何?二公子可安顿了?”
姜霜实接过茶,却未饮一口,只是拿在手中,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用了药,如今应当已睡下了。他这情况……怕是得病上一阵,也不知他生辰前是否能好。”
到底是喜事,他不希望司无阙病着过生辰,心中对姜觉夜更恨。
戚沛舟凝眉:“姜觉夜真是毫无顾忌。”
姜霜实颔首,静静看着茶水,道:“苏夫人是个明白人。”
“那是自然,毕竟是帝师之女。”戚沛舟点头,“可惜,苏老太傅已致仕,门生故旧虽多,也很难帮衬定国公府。不过,若是我们能得定国公府相助,朝中清流想来也会更加偏向于你。”
姜霜实此时无心跟他谈这个,只微微颔首后,将东宫暖阁内所见所闻,包括司无阙在马车中那几句破碎的控诉,尽数道来,声音中压着火气:“现在香炉在三方共验,但是……你觉得能查出什么?”
“直接查出下作药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姜觉夜敢用,必有后手,要么药物特殊查不出,要么早已处理干净。恐怕最后给出的结论就是二公子体质特殊,与某些香料相冲,将此事定性为意外罢了。”
“弹劾奏章在准备了吧?务必在明日早朝形成声势。”
戚沛舟却摇了摇头:“殿下,我刚收到消息。太子在一个时辰前,已秘密入宫了。”
姜霜实动作一顿,眼神骤冷:“他倒是快……去请罪?”
“十之八九。”戚沛舟分析道,“他必然会将此事轻描淡写,为自己开脱,说些失察的罪名,抢在我们之前,给陛下一个能快速平息事端的说法。我们明日的弹劾,即便上了,也达不到效果。若再穷追猛打,往大了闹,反而会显得不顾大局,咄咄逼人。”
姜霜实沉吟片刻,手指敲击桌面:“弹劾继续准备,但重点要变。我们的人明日依然要发声,重点落在‘东宫管理混乱,竟使宾客于宴席间突发急症,储君协理宫廷之能堪忧’。这是事实,群臣无法反驳,而且不上升到边关,仅限于储君能力问题……父皇应当不会不悦。”
“好,我去办。”
翌日清晨,定国公府。
司无阙直到巳时末才真正清醒。浑身无力,脑中昏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苍致远一直守在床边,见他睁眼,立刻上前扶他坐起,递过温水。
司无阙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开口时声音仍有些沙哑:“什么时辰了?我……”
“快午时了。”苍致远放下杯子,仔细查看他的脸色,“你昨晚发热,师叔守了半宿,被我劝去休息了。齐王殿下昨晚待到你用药时才离开,早上已经派人来问过安了。”
司无阙轻轻“嗯”了一声,又问:“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苍致远点点头:“今日朝堂上潘大人也出言弹劾了太子,只是声势未起,便被陛下按下,直接处罚了太子,闭门思过一月,罚俸一年,监修国史的差事移交给了齐王殿下。至于昨晚席上你所用之物,还有那香炉,目前尚无明确结论,但齐王殿下今早派人来问安时还递了话,说初步查验,香料本身似乎无大问题,可能是……与公子体质犯冲。”
司无阙闻言,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讥诮。
果然如此,查验结果还未出陛下就已经定调,那么之后的调查结果无论如何,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不过去了姜觉夜一个清贵虚职,不痛不痒,顶多让他憋闷一阵子。
他闭了闭眼:“师兄,那香里,混了东西。暖阁里的,甜腻过头,虽被掩盖得极好,但有一味‘迷迭’的底子,我不会闻错。还有我衣服上被泼的茶,有股极淡的辛涩气。两样分开无事,混在一起……才是算计。”
苍致远脸色沉凝:“可如今死无对证。多亏师父当年教你辨认,否则如何被暗算的我们都不知道。”
七岁那场大病后,司无阙便一直与汤药为伍。二人的师父苍寒山因他当时目不能久视、体不能久动,便锻炼他的耳力、嗅觉与心智,因而学会了辨识各种药材、香料的气味。
“他们算计得很准,”司无阙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疲惫,“香炉在明,查不出是意料之中。茶水在暗,泼洒过后,痕迹全无。即便我当场发作,也能推说是我体弱敏感。”
“无阙……”
“我没事,”司无阙摇摇头,眼神却冷了下去,“这件事不必再做纠缠,查验的结果如何皆不重要……”
“重要的是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