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玄霄宗的人还是找来了,一眼望去至少有百来人,占满了平日静谧的小山谷。
为首的那个人,是她的父亲,司徒奉仪。
司徒瑶珂愣在原地,内心惊惶:父亲怎么会找到这里?她明明在决定住下来那天就把承载烙印的那部分灵魂切割掉。
“瑶珂。”阿临从屋子里走出来,把她挡在身后:“你走。”
司徒瑶珂拼命地向他摇头:“不,我不走。”
阿临看着她,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像山谷里春天的阳光。
“傻丫头。”他说,“你不走,我怎么去找你?”
他手中的魔气凝成巨镰向前走去。
可是这是司徒大长老亲自带队,带了楼里的无数高手,只凭阿临一人怎么可能挡住?
司徒瑶珂被暗中埋伏的人绑住,只能看着阿临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血流了一地。
看着他的武器被折断,被剑从背后刺穿。
不要!阿临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你们为什么偏要杀他?
不要——
她看见阿临的最后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嘴里似乎在喊她的名字。
“阿临——!”
阿临高大的身体软倒在血泊里。
司徒瑶珂撕心裂肺地喊,可什么都改变不了。
阿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阿临!
阿临!
“娘亲——!”
小空儿的声音把司徒瑶珂从回忆里拉出来。
她抬起头,看见小空儿站在不远处。他刚才在花丛里追蝴蝶,跑得跌跌撞撞的,现在看见她蹲在地上,就跑了过来。
“娘亲,你怎么了?”他伸出小手,想摸她的脸,“不舒服吗?”
司徒瑶珂看着他——这个她和云舟的孩子,忽一把将他推开。小空儿跌坐在地上,眼眶马上红了,瘪着嘴要哭:“娘亲……”
司徒瑶珂没有多看一眼孩子,站起来奔回正殿。
她穿过一道道回廊,撞开了好几个下人。那些下人惊愕地看着她——夫人向来温婉,何曾有过这般模样?可她顾不上,只是跑,拼命地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可她听不见。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擂鼓。
她猛地推开书房的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震得书架上的书都抖了抖。
云舟正在批阅公文,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她的样子,脸色一瞬间变了。
“小珂……”
司徒瑶珂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浑身都在发抖。面如金纸,双眼通红。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这三年来的温柔依赖,而是——恨。
那种恨,比刀锋还利。
“云舟。”她开口,字字泣血,“你一直在骗我?”
云舟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他放下笔,站起来,向她走过来:“你想起来了?”
司徒瑶珂看他的反应,什么都明白了。
她猛地往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退得那样急,像是躲开什么肮脏的东西。
一滴泪从她通红的眼眶里缓缓滑落下来。像是血滴下来。
她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很得意?你让我忘了阿临,让我爱上你,让我给你生孩子。你是大赢家啊,云舟。”
“不是的。”云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被带回来的时候,一心求死。你父亲来找我,他说……只要你有了新的牵挂,就不会再想死。”
司徒瑶珂像是听到什么滑稽的事情,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刺耳,像碎裂的瓷器在墙上刮。
“哈。新的牵挂?”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们就抹去我的记忆,让我忘记阿临,让我乖乖成为你的妻子。”
云舟向她走近一步:“小珂,我从来都不想欺骗你——”
“不想欺骗?”司徒瑶珂笑得更厉害了,眼中的泪却止不住地流,“你骗了我三年,你让我叫你丈夫,让我给你生孩子——你告诉我,你不想欺骗?”
云舟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却又好似咫尺天涯。
“我爱你。”他说,声音沙哑,“小珂,我从第一眼就爱你。一切都是假的,可我爱你,是真的。”
司徒瑶珂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看了三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每天晚上入睡前最后一眼看见。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宠溺,有小心翼翼,有生怕她受一点委屈的疼惜。
都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些越是真的,就越是恨。
越是真,她就越痛。
她咬牙猛地扬起巴掌,手悬在半空,却落不下去。
云舟没有躲,他说:“打吧。”
司徒瑶珂的手在发抖。
她恨他。
她应该恨他,可她的手下不去。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司徒瑶珂,你怎么可以爱上这个人?你对得起阿临吗?
司徒瑶珂忽然感到无比恶心——对这个还爱着云舟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