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瑶珂不废话,直接冲了上去。
剑光闪烁,雨水飞溅。她的剑很快,几乎看不见轨迹——可那个男人明明受了重伤,却像是能提前预判她的每一招。
她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轻飘飘地一掌拍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
她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都是泥,狼狈不堪。
他看着她,眼神含着戏谑的笑意:“小丫头,我不杀你。你回去吧。”
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幕里。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她都找到他。
每一次,她都失败。
每一次,他都放过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能找到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杀她。她只知道自己接到的任务是刺杀他,完不成任务就不能回宗门。
可是,当她再一次在破庙遇见阿临,用剑尖指着他的咽喉时,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她终于问出来:“你为什么不杀我?”
阿临深深地看着司徒瑶珂。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流过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但和司徒瑶珂见过的其他魔族不一样,不像血,而像是傍晚的火烧云,云海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小丫头。”他说,声音很低,“你最好快点跑。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司徒瑶珂下一次见到阿临的时候,他正在被一群人围攻。
那些人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用的招式她从未见过。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她认得——是魔气。
魔族人正在追杀他。
他受了更重的伤,浑身是血。
司徒瑶珂出于本能地冲了上去,那些魔族没有防备,被她击退了。
阿临靠在树干上,看着司徒瑶珂,眼神底情绪复杂:“你为什么救我?”
司徒瑶珂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
她这些天一直跟踪着阿临,这个魔族会给破庙的分野猫一份口粮,也从来没有杀害过任何一个人。
于是她张了张嘴说:“我动手的时候没多想,而且我感觉你不是坏人。”
阿临一愣,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小丫头,你想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魔族和宗门都要杀你?”司徒瑶珂不解。
阿临自嘲一笑:“可能我格外让人讨厌吧。一个杀过人,又不愿意杀人的魔族。”
她看着他的笑容里的落寞,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不。”她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很好,一点也不讨厌。”
雨水顺着司徒瑶珂的发梢滴落,滴在阿临手背上。
她忽然握住他的手。
“阿临。”她对阿临说,“我带你逃吧。逃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阿临看着她。
雨水模糊了视线,可他还是看清了她的眼睛。
亮亮的,冷冷的,像天上的星星。
可这颗星星离他这样近,像小太阳一样温暖。
“好。”他说。
他们逃到那个山谷,是在一个黄昏。
司徒瑶珂已经不记得走了多久。只记得阿临的伤很重,重到一路上她不得不扶着他,一步一步地挪。他靠在她肩上,呼吸沉重,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
阿临忽然开口说:“就这里吧。
司徒瑶珂这才认真看向四周。
四面是青翠的山,一条溪流从山谷深处蜿蜒而出,水声潺潺。
夕阳把整条溪水染成金色,岸边的野花开得热热闹闹,红的白的紫的,像一幅画。
司徒瑶珂扶着阿临,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她给阿临换药,有的伤口很深,几乎能看见骨头。可他只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疼吗?”她问。
阿临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手抖成这样,还问我疼不疼?”
司徒瑶珂瞪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换药,动作很小心。
他们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把整条溪水染成金色。
司徒瑶珂忽然开口:“阿临,我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每次都放过我?”
阿临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在破庙的时候,”司徒瑶珂说,“你明明可以杀我。那么多次,你都可以杀我。可你每次都放我走。为什么?”
“噗嗤。”阿临不由地笑出声。
司徒瑶珂知道阿临在笑她,但是不讨厌,只较真地问:“究竟为什么?”
“第一次,”他说,“是因为你太小了,还是个孩子。我不杀孩子。”
司徒瑶珂撇撇嘴,她早就成年了。
“第二次,”阿临继续说,“是因为你太倔了。明明打不过,还要来。我看着你那样,有点……下不去手。”
“至于最后一次,”他的声音轻下来,“是因为你眼睛。那时候,我忽然想——”
他顿了顿。
“这小丫头的眼睛真好看。”
司徒瑶珂的脸忽然烫了起来,不好意思又忍不住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阿临心虚地摸摸鼻子,“你看嘛,你的眼睛像星星。”
司徒瑶珂顺着阿临的视线,看向天空,夜幕不知何时降临了。
云散了,满天繁星密密地挤在一起,亮得像是要把整个山谷都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