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最亮的,叫什么?”她指着天顶那颗星。
阿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是紫微星。北天最亮的星。”
“那颗呢?”她又指另一颗。
“天枢。北斗七星的第一颗。”
司徒瑶珂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阿临笑了笑:“小时候,有人教的。”
“谁?”
阿临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对不起……”司徒瑶珂自知戳到阿临的伤心事,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阿临忽然开口,鲜少地叫了她的名字:“瑶珂。”
“嗯?”
“你知道那些星星,为什么那么亮吗?”
司徒瑶珂想了想:“因为离得近?”
阿临摇摇头:“因为它们是死去的太阳。”
“唉?”司徒瑶珂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有人说,”阿临看着天上的星星,声音轻轻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颗已经死去的太阳。它们死了,可它们的光还在赶路。要赶很多很多年,才能到我们眼睛里。就像人一样。有些人死了,可他们留下的东西,还会一直往前走。”
司徒瑶珂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满天繁星,还有很多沉重的过去。
“阿临。”她把他从回忆中唤起,“我们在这里定居吧,直到把伤养好。”
“决定好了吗?”阿临问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星星一样:“嗯,这里人迹罕至,不会有人找来的!”
阿临爱极了这双眼睛,他无法拒绝这个提议:“好”
二个人决定在这里定居,第二天一起在溪边搭了一间木屋。
他砍树,她捆柴。他砌灶,她生火。
他笨手笨脚地做饭,她愁眉苦脸地学女工。
他外出打猎,她就在家里等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迎出去。
司徒瑶珂女工学得很差,绣的帕子歪歪扭扭的,针脚大小不一。
阿临第一次看见她绣的东西,拿起来看了半天,笑得直不起腰。
“这是什么?”他指着帕子上那一团东西,“鸭子?”
司徒瑶珂一把抢过来,脸红透了:“是鸳鸯!”
阿临笑得更厉害了,完了用拳头抵在唇边假意咳嗽两声:“鸳鸯好。等以后,你再绣一个,两个鸳鸯,凑一对。”
司徒瑶珂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团歪歪扭扭的“鸳鸯”,小声嘀咕说:“那你得等很久。”
“没关系,我等。”阿临说,“多久都等。”
日子过得很慢,司徒瑶珂数不清日月,只知道这几天雨季来了。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
雨点砸在木屋的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是阵前擂鼓声。
司徒瑶珂被雨声惊醒,睁开眼睛,发现阿临不在身边。
她坐起来,看见门开着一条缝。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雨幕。
她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阿临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他的背影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孤单,雨水被风斜斜地吹进来,打湿了他的半边身子。
司徒瑶珂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问:“睡不着?”。
阿临转过头,看见她,眉头皱了皱:“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司徒瑶珂摇摇头:“你不在,睡不着。”
她伸出手,握住阿临的手,他的手很凉,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你在想什么呢?”
阿临沉吟了一会,把伤口露给心爱的女孩:“想以前的事,想那些杀过的人。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司徒瑶珂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有时候我在想,”阿临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过这样的日子吗?”
司徒瑶珂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可以。”她认真地说,“阿临,你值得。”
后来有一天,阿临问她:“瑶珂,等以后,你想去哪里?”
司徒瑶珂正坐在溪边洗衣服,闻言抬起头。
“去哪里?”
“嗯。”阿临在她身边坐下,“等这里住腻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北边有雪山,雪山顶上终年不化。听说西边有沙海,沙海上的星星比这里还亮。”
司徒瑶珂歪着头想了想说:“雪山,我想看雪山。”
阿临笑了:“好。那我们就去雪山。”
“还要回来。”司徒瑶珂说,“这里也很好。春天有花,夏天可以玩水,秋天有果子,冬天可以看雪。”
“好。”阿临无条件满足她的要求,“那就先去雪山,再回来。”
他的眉眼很深邃,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全是她。
司徒瑶珂笑吟吟地看着他,伸出手:“那我们说好了,拉钩。”
阿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也伸出手,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一百年,不许变。”
那一刻,她以为他们真的有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