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瑶珂发现自己有孕,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
那天早上她刚端起粥碗,一股腥甜的气息直冲上来,她来不及反应,碗已经落在桌上,整个人伏在床边干呕起来。
云舟正在外间批公文,听见动静冲进来时,张皇失措:“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他把她揽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发热吗?我叫人去请大夫——”
司徒瑶珂抓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没事,可能就是吃坏了。”
云舟哪里肯信,连声叫人去请大夫。
大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留着山羊胡,把脉的时候眯着眼睛,半天不吭声。
云舟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会儿,老者松开手,捋了捋胡须,忽然笑了。
“恭喜二公子,”他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夫人这是有喜了。”
云舟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司徒瑶珂看他那副呆样,忍不住打趣他:“你怎么了?”
云舟这才回过神来。
他忽然一把抱起她,在屋里转起圈来,声音又高又亮,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我有孩子了!小珂,我们有孩子了!”
司徒瑶珂被他抱着,只觉得天旋地转,满屋子的摆设都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放我下来——”她拍云舟的肩膀,嗔骂,“晕!快放我下来!”
云舟这才手忙脚乱地把她放下,半晌又蹲了下去,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认认真真地听。
司徒瑶珂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心里软成一片。
“孩子,”云舟一本正经地叨叨,“我是你爹。你要乖,不许折腾你娘,不然等你出来我打你屁股。”
司徒瑶珂被他逗笑,伸手戳他的额头:“他才多大,听得懂吗?”
云舟傻笑:“听得懂。我儿子肯定聪明。”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真好,司徒瑶珂想。
那几个月,是司徒瑶珂记忆中最温暖的时光。
云舟不知从哪里搜罗了一大堆书,从诗词歌赋到民间志异,从山川风物到志怪传奇,堆了满满一书案。
每天傍晚,他就坐在床边,给她念书。
“——那狐女回头看了一眼书生,轻轻叹了口气,说:‘你我缘分已尽,从此天涯陌路,不必再相见了。’”
云舟的声音低低的,念到动情处,还会微微停顿。
司徒瑶珂靠在他肩上,一只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腹部,追问:“然后呢?”
云舟翻了一页,继续念:“书生追出去,可狐女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红叶落在台阶上,他捡起来,红叶上写着一行字……”
他顿了顿。
“写的什么?”司徒瑶珂被钓得好奇,要去抢云舟手里的书。
云舟把书高高举起,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此生已矣,愿来世君为狐,我为书生,换我等你一世。’”
明明已经是夫妻了,司徒瑶珂还是没有来地害躁起来。她红着脸靠回去,嘴上抱怨:“不正经。”
云舟合上书,把她揽进怀里。
“小珂。”他叫她。
“嗯?”
“我是认真的。”
“嗯嗯,我知道。”
司徒瑶珂怀孕了之后格外容易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回答。
夕阳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肚子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踢我了!”云舟一下子坐直,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他又踢了!”
司徒瑶珂睁开眼,看着他大惊小怪的模样,忍不住笑:“你天天这样,至于吗?”
“至于!”云舟理直气壮,“我这是重视!”
他贴在她肚子上,小声对着里面说话:“宝贝,再踢一下,让爹听听。”
司徒瑶珂无奈地戳他的额头:“当爹了得严肃点。”
云舟抬起头,冲她笑:“没事,我云舟的孩子就该被从小宠到大。”
窗外的梧桐叶从绿变黄,从黄落尽,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孩子出生了。
那天夜里,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个无相宫都覆盖成一片纯白。
产房里,司徒瑶珂的痛喊声撕心裂肺。
云
舟站在门外,听着那声音,脸色难看极力。
他想冲进去,被嬷嬷拦住了。
“二公子,产房血腥,您不能进——”
云舟一把推开她。
可他刚走到门口,又被另一个人拦住。那是宫里最有经验的接生嬷嬷,她看着云舟,叹了口气:“二公子,您在外头等着。您进去,夫人还要分心看您。”
云舟又被推出去,门在他面前关上。
一盆盆血水从产房里端出来。
他只能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后半夜,司徒瑶珂的痛喊声忽然停下了。
云舟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门开了。
接生嬷嬷抱着襁褓走出来,满脸喜色:“恭喜二公子,喜得贵子!”
云舟看都没看那孩子一眼,直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