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童推开门，侧身请他进去：“阁主在里面等您。”

说完，他轻手轻脚的把门带上。

这是一间不大的棋室。

陈设简素，一几，两席，墙上挂着一幅山水。

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夕阳把山尖染成了金色。

老阁主坐在棋盘一侧，用烟杆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独孤一念依言缓缓坐下。

老阁主的目光从他身上的绷带、血迹、苍白的脸色上一一扫过，然后收回目光，落在棋盘上。

“这棋，你会下吗？”他问。

独孤一念回答地很干脆：“小时候，师姐教过我两盘，懂一点。”

“谁说我要和你下围棋？”老阁主吐出一口烟，他把烟杆往棋盘上轻轻一磕，“这棋的下法规则，由我来定。是输是赢，自然也是由我说得算。”

他抬起头，看着独孤一念，眼神犀利：“你必输无疑。”

独孤一念的手猛地攥紧，怒火中烧：“你身为尊者之一，竟如此无耻！”

老阁主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独孤一念继续质问：“挽云同我提起你时，全是孺慕之情，把你当作亲爷爷。而你却这样对她，难道良心不痛吗？”

老阁主沉默了半晌，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烟雾的笼罩下，他的神情暧昧不明：“年轻人，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挽云她是自愿留在塔内的。这婚事，也是她向你提出来的。而你，也同意了。”

“不是这样的”独孤一念感觉自己的逻辑从未如此清晰过，他他高声说，“挽云只是愿用自己的牺牲守护宗门的和平，而并非愿意失去自由，成为任你们摆布的傀儡。”

老阁主把独孤一念的话当耳旁风，完全不回应，只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如今这一闹，不仅把事情闹大了，还伤了长老们的脸面。何至于此啊？”

独孤一念恨得牙痒痒。却只能由得人如此藐视他，如此威胁他。

就在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时，脑海中的锦帛忽然浮现出另一行字，他眨眨眼睛，念了出来：“老阁主，你难道就这样看着轩辕彻一错再错，带着玄霄宗走向不归路吗？”

老阁主听到这句话，顿时正颜厉色：“这句话，是谁教你说的？”

独孤一念脑海里神奇的锦帛又立即道：“如果他问到我的身份，但说无妨。”

独孤一念于是如实回答：“摘星楼的楼主，戚无尘。”

老阁主目光变换——震惊，恍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他用肯定的语气说：“请战宗主，也是他的计策吧。”

独孤一念不说话，算是默认。

老阁主抹了把胡子，面色凝重地喃喃道：“原来如此……摘星楼的人竟也出手沾染因果了。

“罢了罢了。”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疲惫，“现在终究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时代了。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吧。”

一缕白烟飘起，好似一只纤细优美的手，轻轻把门推开。

小书童探进头来：“阁主？”

老阁主摆了摆手：“去同门外的人说，这一盘棋，我认输了。”

小书童和独孤一念双双愣住了。

老阁主骂：“傻愣着干什么！出去！别碍我的眼！”

“是！”小书童应声，小跑到藏书阁门前，大声宣布：“这一盘棋，独孤一念胜。”

众人哗然。

“真的假的？”一人狠狠掐了一下好友的胳膊，“疼不疼？”

他好友破口大骂：“我去你的！你掐我干什么？喂——你怎么啦？”

那人用力摇晃着好友的肩膀，已经陷入了狂喜的状态：“我发了！我发了！一赔十四啊！一赔十四！”

“下一面他可要对战轩辕彻了，你有几成把握能赢？”

遥远的南海上，流云看着面如金纸的戚无尘，给他递上一瓶回元丹。

戚无尘用手帕细细地擦去嘴角的血，笑眯眯地说：“满打满算的话，能有两成吧。”

流云瞪圆了眼睛，向戚无尘吼：“只有两成胜率？”

戚无尘捂住那边的耳朵，跑开几个身位说：“嗯，按照我的推断。独孤一念八成会被恼羞成怒的轩辕彻打死。”

流云伸手要逮他：“戚无尘——要是我徒弟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好看！”

戚无尘每每能预判流云的动作，让流云连衣角也碰不到：“没有，我开玩笑的。其实这个计划的最关键的一环并不在独孤一念。”

流云看着比平日更有活人气的好友，双手抱胸问：“那是谁？”

戚无尘笑得像一只狐狸：“那当然是聪明绝顶的我啊。”

流云怒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