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太阳的马车缓缓向西驶去,阳光斜斜地投进高塔上的小窗。
挽云站在窗前,手心里躺着一只小小的纸鹤——这是展清传回来的消息。
她一直焦急地盼着这纸鹤飞回,可真到拆信时却害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一道灵力打入纸鹤中,展清兴奋的声音从中传来:“挽云,他赢了!独孤一念赢了!而且老阁主说他现在重伤在身,如果斗法会胜之不武,说要和他比棋艺。人现在已经到藏书阁门口了。”
灵光散去,纸鹤化作飞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赢了。
他真的赢了。
可是他一个普通弟子以下犯上,贴战书、求娶圣女、挑战长老。宗门顾忌脸面,必然不能让他一路赢到底。
司徒大长老作为第一关,可以轻敌,可以大意,可以被后辈的意志打动。但老阁主绝对不会让独孤一念赢下去,他得告诉其他弟子:规矩就是规矩,不是靠拼命就能打破的。
挽云了解独孤一念,也了解老阁主,单论比武,独孤一念尚有胜算,可下棋没有丝毫胜算。
“罢了。”挽云攥紧了胸口的白玉平安扣,望着藏书阁的方向,“下棋也好。下棋不用流血,不用受伤。你只要好好的,输赢……输赢不重要。”
鹤栖山腰,藏书阁的门口早被围得水泄不通。
“麻烦让一下!借过借过!”从惜花堂赶来的莫希背着小药箱,吃力地挤到人群最前面,一眼就看见了独孤一念。
他身上的应急打得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在白衣上洇开大片大片的暗红,像是雪地里绽开的梅花。
“独孤一念,你别动!”莫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扶住他的胳膊,从药箱里掏出伤药和绷带,也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就地在台阶上给他包扎起来。
“莫希?你怎么来了?”独孤一念惊讶地看着她,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救死扶伤啊!”莫希手上动作很快,但眼睛已经红了,“你挑战司徒大长老的事情闹得已经人尽皆知了。他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我就急忙赶过来了。天呐,怎么这么重,差几寸就扎到心脏。”
她喉咙哽了哽,说不下去了。
独孤一念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司徒大长老有分寸,就算真的扎到心脏也能救回来。”
“没事?”莫希瞪圆了眼睛吼他,“你这叫没事?这种伤能要是抢救晚一点也会人命的!”
独孤一念目光心虚地游移一下,没有说话。
莫希凶巴巴地哼了一声,一边凑近了包扎,一边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喜欢的不是挽云吗?你为什么要为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圣女——“
她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惊呼出声:“那个圣女就是挽云?”
独孤一念赶紧捂住她的嘴,也压低了声音:“是挽云,自从她的阿爹也祭阵后,宗主就一直把她囚禁在浮屠塔里。”
“挽云是廉贞道尊的女儿?”莫希的脑子很快就转过弯来,“廉贞道尊刚刚祭阵,宗主就这样对她,太过分了!为什么不把事情告诉大家?道义自在人心,只要足够多的人愿意为挽云请愿,宗主一定会把她放出来的。”
独孤一念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暗下来:“挽云从小便要隐藏身世,所以认识的人不多——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向宗主请愿。况且,现在没有挽云,只有圣女。他们想要用圣女这个冰冷的名头,取代挽云曾经鲜活的存在。”
莫希的手抖了一下,挽云想逃避喝药时可怜巴巴的模样还在眼前。可现在,这里只有住在浮屠塔顶高冷神秘的圣女,枯等着那些认识“挽云”的人将她遗忘。
“所以你现在想要救她出来?”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利落地将绷带打了个结,“可是你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独孤一念站起来,看着面前藏书阁的大门,坚定地说:“即使希望渺茫,我也要拼。”
莫希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色苍白,浑身是伤,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燃着一团火。
这团火光感染了莫希,她笑着挥了挥拳头给独孤一念打气:“进去吧。”
独孤一念点点头,转身向藏书阁的大门走去。
莫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看着那扇厚重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她的心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身后的围观的人群热闹喧哗:“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
莫希回头,看见几个弟子正围成一圈,有个人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正在大声吆喝。
“独孤一念赢,一赔十四!老阁主赢,一赔一!买定离手,概不反悔!”
“我买老阁主!稳赚不赔!”
“我也买老阁主!”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往木匣子里扔灵石。
有人看见莫希,热情地招呼:“小莫医仙,你要不要也来玩玩?一赔十四呢,万一独孤一念赢了,你可就发财了!”
莫希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玩?你们真是——”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想起这些人什么也不知道,只能一咬牙,转身就走:“算了,我找师父去。”
留下原地几个人面面相觑。
“谁又惹到她了?”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
藏书阁内不似门外吵闹。
光线透过窗窗,在曲折的廊道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一个小书童,走在前面引路,独孤一念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穿过两道回廊,走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