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夕阳给远山镀了层金边，而那金色渐渐被深蓝取代，夜幕降临。

霁羽湖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墨玉，静静地倒映着初现的星辰。

湖畔的众人举着灯笼，明明灭灭，层层叠叠，从岸边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坡上。灯光映在水面上，像是流动的碎金。

玄霄宗最高的山顶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轩辕彻轩辕彻负手遥望底下那片灯海，半人半兽的身躯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威严可怖，那双异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无半分温度。

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怕：“阁老，我需要你的解释。”

老阁主站在他身侧，一手握着烟杆，却没点着。他望着底下那片灯火，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轩辕彻，摘星楼的人出手了。”

轩辕彻猛地转头看着他。

“千年前的事情虽然遥远，但并非无人记得。至少摘星楼一定有记载。”老阁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现在，终于有人要来把当年的事了结了。”

“把当年的事情了结了？”轩辕彻的声音陡然拔高，“荒唐！如何才算了结？非要像他们老祖宗的预言一般，让玄霄宗成为新的神魔战场才罢休吗？”

“可千衍死前，不也留下了应对的预言吗？”老阁主顿了顿，改用千年前的古老语言，缓缓说出那句流传千年的谶言：“女神的眼泪，会再次拯救她的子民于苦海。”

轩辕彻反驳：“千衍没有死！”

老阁主看着他，感到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轩辕彻，你醒醒吧。千衍早就死了。她用自己的血骨化作封印，镇压了魔族的大军。而你，就在旁边亲眼看着。”

“可她的□□和灵魂都还在地脉之中！”轩辕彻猛地转身，那双异色的眼睛里竟有几分癫狂的光芒，“只要再给我多些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复活她的办法！”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一点上，我向来没有立场劝你，也劝不动你。”“这一点上，我劝不动你。”老阁主叹息一声，缓缓开口，“年轻时，我也曾为一个人，做过许多荒唐事。”

他望向底下那片灯海，目光越过重重人影——那里，有一个提剑的年轻人。他摸摸胡子，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是年轻人有心气。我想他们或许能动摇你。”

“那我便看看。”

轩辕彻的眼神骤然锐利，冷哼一声，一步踏出——金光自峰顶轰然落下！

那光芒太过炽烈，仿佛一轮骄阳骤然坠入人间。湖畔的灯笼瞬间黯淡下去，万千烛火在威压之下齐齐摇晃，几乎要熄灭。

强大的威压下，人群不自觉的后退。

“恭迎宗主——”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于是众弟子纷纷躬身行礼。

然而，有一道身影还笔直地站着。

独孤一念站在原地，仰着头，直视着凌空而立的轩辕彻。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句他当时觉得无比儿戏的锦囊妙计——当遇见轩辕彻时，请求他立即释放挽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穿透威压，穿透寂静，在霁羽湖畔炸响：“弟子独孤一念，请求宗主释放圣女，让她离开浮屠塔！”

人群里，有人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释放？她被关起来了？”

“不对啊，她是圣女，那天宗主都对她行礼了……”

“我相信宗主，这个独孤一念一定是在瞎说——”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起。

轩辕彻缓缓开口，声音从高处落下，压住了所有喧哗：“圣女只是在浮屠塔中静养。”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况且，我有什么理由囚禁她呢？”

独孤一念握紧了归云剑。

“宗门大阵下封印着神魔古战场，需要千衍后人的血来维持封印。”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廉贞道尊祭阵后，你欺负她一个孤女，因她特殊的血脉，将她困于浮屠塔中——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

人群里，大多数人一脸茫然。

知情的展清却已经脸色煞白。

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把这些事当着全宗的面说出来，

她看向独孤一念的师兄。

楚无锋脸色难看得很，手中的秋水剑已然出鞘。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同时默不作声地调整自己的位置。

果然，下一瞬，轩辕彻周身涌出无数道金银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在他身旁疯狂地舞动，仿佛一只上古的凶兽。

他的眼中，杀意如实质。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必须死。

舆论可以慢慢处理，但这个碍眼的不确定因素，必须立即除掉，让他永远闭上嘴。

但……不能直接动手。

“你莫要在此癫狂呓语。”他压住胸口的杀意，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看在你能通过另外两位尊者的考验，也算宗门未来的顶梁，我且不罚你。”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接我三招。你若不死，我便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