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扬声问:“敢问,何时能与司徒大长老一战?”
楚无锋看着那张独孤一念的坚定的神情,忽然发现这个总喜欢跟在师兄师姐后头的、满脸稚气的小师弟,不知何时竟长出了棱角。
他喉结动了动,压下那些不该由他说出口的话,只道:“你可以现在前往演武场。司徒大长老随后便到。”
独孤一念没有多说些什么,干脆利落地行礼,提着剑,转身前往演武场。
围观的弟子想被一只无形手拨开,自觉向两旁退去,为他让出一条路。
楚无锋看着独孤一念的身影穿过人群,也转身走回弟子堂中。
而他身后,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他真去啊?他拿什么赢?”
“赢什么赢,命都要没了!司徒大长老,当年明月楼的第一刺客,能留他全尸都算开恩。”
“他到底图个啥?”
“不是说为了圣女吗?”
“为了个连面都没见过圣女,搭上性命值得吗?”
“别聊了,赶快跟过去,抢个好位子!”
“哎!等等我……”
类似的对话在宗门各处发生,人群如潮水般向演武场的方向涌去。
独孤一念请战宗主之事宗门内闹得沸沸扬扬,展清火急火燎地把消息带回浮屠塔。
她焦急的说:“挽云,出事了!”
挽云正在看书,见状拉展清坐下:“怎么了?你慢慢说。”
展清喘匀气,语速飞快地说:“独孤一念不知怎的,去弟子堂门口贴了张纸,说什么要挑战宗主求娶圣女。现在全宗都传遍了,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啪”,挽云心一惊,手中的书卷落地。
她顾不上地上书,心焦道:“婚事不是早就定下了吗……他去挑战宗主做什么?”
展清挑眉摊手:“谁知道他怎么想的……等着成婚就是了,非要闹这一出。”
“我想想。”挽云站起来,来回踱步,又问:“宗主是怎么说的?”
“让他先和司徒大长老打一场,”展清说到这里,双手抱头十分绝望,“现在人已经在演武场了。”
“司徒大长老?”挽云垂眸,回想起在花海禁地的那一场战斗,那如同鬼魅的身法难以反制。
她越想越忧心:“展清!你替我去演武场看看……要是真有什么意外,请你帮他一把。”
展清张了张嘴,随即摇头:“不行。我的任务是守着你,偶尔出去放放风已经是触犯底线了。要是被楼里知道……”
挽云的脚步顿了顿,快步走到展清跟前。
“展清。”她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展清,声音被压很低,近乎颤抖的哽咽,“我知道这很难办,但是我求求你。”
展清愣住了。
“你就悄悄看着,无需露面。”挽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纸鹤,塞进展清手里,耳语:“若有意外,便用这纸鹤传讯回来。”
纸鹤很轻,躺在掌心几乎没有重量。
展清低头看着它,又抬头看着挽云。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女时的样子——安静地坐在塔里,像一只被养在笼中的白鸟。她觉得这鸟儿可怜,心痛她被折断了翅膀。
但是,现在这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展清说不清的、一下让挽云的眼睛变得更加生动的光。
展清拒绝不了这一双眼睛。
“好吧。”她把纸鹤收进袖口,“我去替你看着。”
话音未落,展清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向演武场的方向疾行。
演武场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黑压压的人头从台阶上一直延伸到围墙边,后来的弟子挤不进去,索性跳到树上、攀上墙头,只为寻一个能看清场中的位置。
与周围相反的,演武场中央空空荡荡的,场边的旗幡风中猎猎作响。
独孤一念提剑站在场中央,背影在空旷的演武场衬托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真敢来啊……”
“可不是,我还以为他会跑。”
“我觉得,司徒大长老不一定会来。你们想想,他一个尊者和这个叫独孤一念的对战不掉价吗?”
窃窃私语声中,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哪儿?在哪儿?”
刚才交头接耳的人听见呼声,向演武场中定睛一看——一道身影负手立于场中。
几乎是一瞬之间的事,无声无息,叫人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错看。
他的身形精瘦,留灰白的短发,一双眼睛如鹰隼般,正看猎物一般锁定着独孤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