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透,消息便被好事的弟子传遍了玄霄宗。
弟子堂内,楚无锋行色匆匆地走入偏厅。
偏厅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乌木长案,七把椅子。
如今廉贞祭阵,乐水自封于灵珀之中,流云远游,芝兰仙子向来不愿参与这些事情,于是在场只有三人。
宗主轩辕彻站在主位,半阖着眼。
老阁主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杆从不离身的旱烟杆,一口一口抽着,白色的烟好似山间云雾缓缓升腾。
司徒大长老负手而立,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立即转头,目光锐利地盯向门口。
三位尊者不似外面的看热闹地弟子,各个表情阴沉,无意识散发出的威压挤满了这个小小的偏厅。
楚无锋顶着这凝重的空气,走到长案前,躬身行礼。
老阁主吐出一口烟,率先开口:“来了。说说吧,你师弟贴的那战书,写的什么?”
楚无锋直起身,一字一句复述:“流风剑崖弟子独孤一念,求娶圣女。然自知低微,请战宗主,以证实力。”
偏厅里安静了几息。
“荒唐!”司徒大长老面色铁青,“婚事本就是宗门安排的,他何必多此一举!”
老阁主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也许,他就是想闹一闹,出出风头。年轻人嘛,意气用事,喜欢的人被关在塔里见不着,心里着急也还是可以理解的。”
宗主睁开眼,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看着楚无锋,问:“你认为你这师弟,究竟想干什么?”
楚无锋答不上来。
小念平时是什么样的人?练剑认真,待人真诚,有时候傻乎乎的。他不是会出风头的人,更不是会那种主动挑衅权威的人。
他只能行礼回答:“弟子不知,但我师弟正直善良,一定不会做有害宗门的事。”
司徒大长老猛地拉椅子坐下,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他此举当然有损宗门。我不明白,他闹大了又能如何?全宗认可,还是宗主让步?还是圣女能因此出来?”
老阁主白色的长眉耷拉下来,的语气十分无奈:“他还不懂,很多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司徒大长老冷哼一声:“眼下,宗主不可能下场与那小毛孩动手。可若公开应下这婚事,我等的脸面何在?”
老阁主拿着烟杆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宗主提议:“不如就说:他须得先过我与司徒这两关,两战皆胜,方有资格见宗主。待他输了,我们再施恩允了婚事,既维护宗门威严,又可以全流云的面子。”
宗主合上眼,微微颔首:“可。”
司徒大长老也认可这个决定,:“就让他先过我这一关,让他知道自己的斤两,自然就消停了。
老阁主摸着胡子点点头,看向楚无锋吩咐:“你去弟子堂,揭了战书,宣布决议。”
楚无锋躬身应道:“是,弟子明白。”
走到门边时,司徒大长老忽然开口:“你觉得,你那师弟,能撑几招?”
楚无锋如实回答:“我常年不在剑崖,不太清楚小念的如今的实力。但既是与燕子回楼的尊者对战,胜负只在您出手的一瞬间。”
司徒大长老点头:“知道了,让他在演武场等我。”
楚无锋领命,穿过走廊,往弟子堂的正门走。
此时弟子堂门前,独孤一念始终坐在那里。
晨光慢慢爬过弟子堂的屋檐,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眉毛、睫毛、鼻梁的轮廓都清晰起来。
他的五官温柔俊朗,更像是邻家的大男孩,而不像是一个锋芒毕露的剑修。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指着独孤一念窃窃私语。
“就他?”
“对,就他。”
“什么修为啊?”
“不知道,没听过。”
“那他能撑过宗主几招?三招?”
“三招?一招就得跪!”
忽然,方才还七嘴八舌的弟子们纷纷闭上嘴,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一般。
这时,一阵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玄霄宗首席大弟子,代理掌门,楚无锋从弟子堂里走出来。
他步履沉稳,目光扫过人群时,那些年轻的弟子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独孤一念睁开眼,站起身,直视楚无锋。
楚无锋面上仍是那副刚正不阿,不徇私情的模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张战书揭了下来。
他拿着那张纸,目光从在场的弟子的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到面前的独孤一念身上:“独孤一念,经长老会决议,准你挑战之请。”
人群中有人深吸一口气,又被身旁的人按住手臂。
“然宗主尊位,”楚无锋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师弟,“须先与司徒大长老一战,再与老阁主一战。两战皆胜,方有资格面见宗主,陈你所求。”
话音落地,像是石子投入静水。
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随即是窃窃私语如水波般蔓延开来——司徒大长老!老阁主!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
独孤一念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