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器墟的夜晚总比别处热闹。

千灯照碧云，桥边火通明，沿街沿河的摊位挂上灯笼，人声喧嚷。

乐水婆婆的离开似乎没有让这片小镇落寞下来，相反的，由于前一阵的战斗，来修武器的人反倒变多了。

独孤一念乘船至此，沉默地走入片热闹的景象。

他来到一间临街的小店。

店主人是一个年轻的不器墟弟子，见独孤一念来，眼前一亮，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这不是首席师兄的四师弟嘛！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摊转转？来来来，别站着，坐下喝杯灵茶。”

独孤一念没有坐，只从怀里取出那柄小铁剑，开门见山问：“能现在帮我复原吗？”

剑身不过两指长，剑柄上系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鹅黄络子。

店主接过那柄小铁剑，凑到灯下细看。

剑身纹路清晰，灯火映在剑身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哟，这小玩意儿精致！”店主眼睛一亮，“哪儿淘来的？这材质可不一般，看着像是......正经长剑熔炼重铸的？”

独孤一念回答道：“原本是一柄三尺长剑，后来熔成了这个。我想把它恢复成原来的大小。”

“你这不折腾人嘛……”店主费解地嘟囔几句，但秉承着“客户就是爹”的守则，开始埋头找材料，“我刚才看了一眼，这剑胚还在，想要恢复也不难不难，收你两块灵石哈。”

独孤一念点头：“谢谢，有劳了。”

他看着忙碌的店主，心情复杂地缓声解释：“它原本是我的佩剑，后来我把它送给了心上人。她把这剑一直带在身上，只要离得近了，我就能感应到她的位置。”

店主看着独孤一念低落的样子，十分同情，宽慰道：“害，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别太难过。”

独孤一念愣了愣，知道是他误会自己失恋了，低头笑了声，没有解释，只说：“这天底下，不会有比她更好的女孩了。”

店主似乎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眼神跟着忧郁起来。他长长叹了口气，把小剑搁在工作台上，向其输入灵气。

起初只是一缕极细的光，从剑脊处亮起。随即，那光芒沿着的云纹亮起，最后使整柄小剑都笼罩在一层银辉之中。

小剑在光芒中缓缓伸展，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

待工作台上光芒收敛，坠子般的小剑已然恢复成一柄三尺长剑。

店主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成了。”

独孤一念走上前，屈指轻弹剑身。

“嗡——”

一声清越的长鸣，剑锋处隐隐有剑气随之而发。

店主感到剑光刺眼，下意识后退一步，忍不住发出作为炼器师的赞叹：“剑头利如芒，恒持照眼光。好剑！它叫什么名字？”

独孤一念把剑横在眼前。

剑身照出他的眉眼，往日如暖阳的眼睛，此时带着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冷冽。

“此剑名归云。意为一剑斩天去，长歌归云间。”

“多谢。”他向店主点头致意，放下两块灵石，转身离去。

晚风拂面，他脚步坚定，再没有回头。

远处的鹤栖山顶，挽云正凭窗远眺，夜晚的风凉，风铃发出几声零星的碎响。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她没有回头——能不引起空间波动直接上到塔顶的，整个玄霄宗只有一个人。

“挽云。”

宗主的声音依旧平稳。

挽云转身，行礼：“宗主。”

宗主半人半兽的身躯比寻常人高大得多，衬得挽云的身形格外娇小。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今日我来，剥离你体内的残魂。”

挽云愣了一下，问：“现在？”

“是的，现在。”

宗主抬手，金银色的光线从掌心涌出，钻入挽云的眉心。

挽云胸前挂的守心玉微微亮起，又很快暗下去、

挽云感觉到识海中一股的阴冷气息开始松动，只出现了一小会儿，便很快被制服。

被压制的赤娜迦的残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疯狂地挣扎、嘶吼，但在那金光面前，她的反抗如蚍蜉撼树。

不过几息，金银色的丝线从挽云体内抽离，带出一缕灰黑色的雾气，被宗主随意地收入袖中。

整个过程，轻松得像是从白子的棋罐中取出一枚误置的黑子。

挽云站在原地，怔住了。

就这么……简单？

她抬起头，看向宗主。

宗主掸掸袖子，正准备转身离开。

挽云开口喊住他：“宗主大人，请留步。”

宗主停下脚步，回头对挽云微笑，示意她继续说。

挽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藏在衣袖下的拳头，已经用力到发抖：“赤娜迦残魂，对您来说其实并不难解决，对吗？”

宗主静静地看着挽云，没有说话。

挽云聪慧，他预料到挽云会猜到这一切，肯能会崩溃、愤怒。

但他不甚在意，因为挽云没有选择，他对挽云说：“独孤一念已经同意了婚事。待残魂彻底炼化，你们便可成婚。”

说完，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