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挽云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同意了婚事……”
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独孤一念当然会同意,她让他同意的。
她以为这多日的囚禁,这每一次“允准”的两个时辰探视,是因为残魂未除,危险未消。
其实她心里早有或多或少的猜想,只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这些理由,只是理由。
她从来都是一只笼中鸟。
展清在宗主离开后,缓缓走出阴影。
她看着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的挽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倒是挽云先张口,她轻声问展清:“这些事情都是机密要务,你知晓这些不要紧吧?”
展清拍拍自己心脏的位置:“像我这种燕子回楼的弟子,都是要打神魂契,发天道誓的。你可以把我们理解为玄霄宗的死士。”
挽云扯了一下嘴角,自嘲地笑笑:“也对,他们什么东西都要牢牢攥在手里,才算安心。”
她掰着指头一个个数:“我阿爹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我。阿爹祭阵了,他们就用‘残魂’把我关起来。现在残魂没了,他们又用‘婚事’把我拴住。”
展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挽云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展清读不懂的冰冷的平静。
“展清,你说,”她问,“等我成婚了、生子了,他们下一个要拿捏我的是什么?”
展清看着她的眼睛,身经百战的她竟从心底生出害怕的情绪。
挽云侧头取下头上的发簪,柔顺的长发随之倾泻而下,如墨色的丝缎垂落在肩头。
她垂头看着手里金枝缠玉兰样式的发簪,精致而素雅——阿爹留给她的及笄礼。
“展清,你找个由头离开一晚上吧。”她轻声说,“别听,别看。”
这一夜,塔里塔外,两个人,共无眠。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弟子堂门前却早早有人等候。
几个早起练功的弟子打着哈欠经过,忽然停住脚步。
“那是什么?”
门前最醒目处贴着一张半米宽的纸,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几人围过去看。
“流风剑崖弟子独孤一念,求娶圣女。然自知低微,请战宗主,以证实力。”
众人沉默了两息,然后有瘦高个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他指着那张纸,笑得直不起腰,“挑战宗主?求娶圣女?他脑子没问题吧?”
另一个一看就是体修的健壮汉子凑近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流风剑崖的?没听说过啊,什么实力?”
他的朋友也挤过来,摸摸下巴:“流风剑崖?那就是首席的亲亲师弟呗……难怪这么嚣张。”
那瘦高个抱着胳膊,啧啧两声:“那可是圣女!阵灵显圣那天你忘了?满天的阵纹,宗主都跪了!他一个普通弟子,凭什么?”
“就是,”旁边的人接话,“圣女是什么身份?他也配?”
众人的笑声更大了。
这时,才有人发现,台阶上坐着的独孤一念。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劲装,闭着眼,膝上横放一把剑,背脊笔直。
“哎,那个……”一个人指着独孤一念,压低了声音,“是不是他?”
他还真就在这里等着。
笑声停了一瞬,然后更大声地爆发出来。
瘦高个直拍大腿:“不是吧?他还真在这儿等着?等什么?等宗主亲自来接见他?”
“哎,张奇,人家还听着呢!”体修汉子的性格憨厚些,拉了拉那个瘦高个。
那个叫做张奇的瘦高个前几步,站在独孤一念面前,居高临下打量他。
“喂,”他开口问,“你是认真的?”
独孤一念睁开眼,平静地对面前的人说:“认真的。”
张奇愣住了。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双躲闪的眼睛,或者听到一句窘迫的“开玩笑的”——毕竟这种事,谁会当真。
但这双眼睛让他下意识相信——这个人是认真的。
“你……”张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他身后传来更大的笑声。
“他说他是认真的!哈哈哈哈哈!”
“疯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以为他是谁啊?独孤一念?从来没听过!”
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上的几只鸟。
独孤一念没有反驳,甚至连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重新合上眼,继续等。
弟子堂门口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有人贴战书了!要挑战宗主!求娶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