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一念心里一紧。
他上前一步,想看清挽云的表情,想告诉她他怎么可能不来。
可她却侧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只能看见她垂落的发丝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怎么会呢?”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团雀,“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不会食言。”
可挽云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睫毛颤了颤,眼中亮起一层水光。
她拧过身去,背对着独孤一念,不想看到他。
“挽云……”独孤一念想上前却又怕再次弄巧成拙,只能在她身后急得团团转。
“你这人渣!”
在一旁的展清再也看不下去,大步跨过来,伸手把两个人隔开。
她挡在挽云身前,指着独孤一念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你这个没脸没皮的东西,怎么好意思说的!我来了这浮屠塔七天,整整七天!我一次都没有看见过你!就挽云这个傻丫头,还天天在这儿等。得,等半天就等你这样一个垃圾。”
她说着,眼眶都有红了,声音越拔越高:“你知道她等了多久吗?她每天从早等到晚,又从天黑等到天亮,你知道她——”
“展清。”挽云开口,止住了展清的话。
展清不甘心地瞪了独孤一念一眼,到底还是闭上嘴。
七天?
“七天!”独孤一念猛地看向展清,急切地问,“你是说,自我上次来,时间已经过去了至少七天?”
展清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皱起眉头:“你……你自己不知道?”
“你消失了整整七天,你的大师兄一直在找你。”挽云没有回头,对窗外的流风交代完近日发生的事,又善解人意地问:“你一定是遇到事情,被绊住了,对不对?”
独孤一念开口想要解释,可挽云似乎根本不期待他的答案。
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可是,阁主爷爷好像很着急。昨天来找我,今天也来找我。”
她说:“独孤一念,你再不来,我就要嫁给别人了。”
一字一句,如刀子一下下割在独孤一念的心上。
他一边心里暗骂那不靠谱的楼主,一边大处理挽云话语中过于庞杂的信息。
原来自己在千机林待的不是一个日暮,而是七次日升日落。
而由于自己的失踪,那些急于挽云成婚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计划着另寻人选。
这七日里发生的种种,独孤一念无暇分析清楚。他只知道,这七天里,挽云一直在塔里等他,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马上同挽云把这一切解释清楚。
他语速飞快地说:“挽云你听我说,我这几天误入了千机林的中,出来便已经是七天之后。我不知道时间流逝——”
“这样就够了。”
挽云转过身来,打断了独孤一念慌乱的解释。
她眼角带着一抹红,但没有哭,此此刻甚至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说:“独孤一念,你娶我吧。”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独孤一念的心湖里,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他整个人愣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倏然睁大,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发出声音:“可是,挽云……你真的愿意吗?若是有人逼迫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去争!”
“嫁”是不愿的,但若只论“人”,是愿意的。
挽云心里这样想,却不愿回答中这个问题。
她从书架上取出一个匣子,那里静静躺着一条鹅黄的络子,络子上坠着一柄小巧的铁剑。编织的手艺很粗糙,歪歪扭扭的,却被精心保存着,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一点尘灰。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柄小铁剑,像是在抚摸一段极珍贵的记忆。
“你还欠我一个愿望。”她抬起眼,笑着道:“这是那天你送我的歉礼,你说以此小剑为凭证,许我一个愿望,我现在的愿望就是这个。”
挽云把小剑递了出去,独孤一念没接。
他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托付,问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像踩在薄冰上——他怕她只是一时冲动,怕她日后后悔,更怕自己配不上她。
“挽云,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知道你现在在浮屠塔中,身不由己,但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的,你不必委身嫁人。”
这万般无奈,好似千千结,哪有这么简单?
挽云的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她不想让独孤一念知晓有关祭阵的事,只是固执地举着手不肯放下。
一息,
二息,
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