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时间过去,独孤一念还是没有开口。
而这三息时间,也耗尽了挽云所有的勇气,她失魂落魄地把手放下,强撑着扬起嘴角:“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这么儿戏。”
可就在这时,独孤一念忽然抓住那下落的手,将那柄小剑连同挽云的手一同用力握住。
小剑是冰凉的,他的掌心是滚烫的。
挽云意外抬头,眼中蓄的泪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你答应了?”
独孤一念看着那滴泪,心痛极了,可还是坚持掰开河蚌的壳:“挽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告诉我,你的苦衷,你的心事。”
挽云想起这些天无助的苦等,想起那个无解的未来,鼻头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独孤一念,你别问了。你欠我一个愿望,你不许拒绝。”
挽云的眼泪杀得独孤一念丢盔弃甲。
他慌张地替她擦去眼泪,把她揽入自己的怀里,在她的额头留下一个温柔的吻:“好,我不问,我不问。”
挽云委屈巴巴地,孩子气般地得寸进尺:“你说:你答应我的愿望。”
“好……我答应你的愿望。”
独孤一念叹了口气,这样说着,心里另外许下一个承诺——我答应你,我要许你自由。
挽云听到这句话,终于破涕为笑,轻轻点头:“嗯。”
独孤一念走后,房间一下子空了下来。
夜晚降临,烛火静静地燃着,窗外的夜风吹动风铃,叮咚叮咚。
挽云把脸埋在臂弯里,趴在桌上,衣裳下瘦削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一只收拢了翅膀,却无处可归的倦鸟。
“展清,”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做错了?”
司徒展清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满是心疼。
“我不应该这样强求他,还瞒着他。”挽云的声音断断续续,努力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我最近总在想,我祭阵以后,独留他一个人……只怕,日暖夜寒,煎人寿。”
“我本应该叫他忘了我,以后可以找一个喜欢他、他也喜欢的姑娘,好好过日子。”
她抬起头,望着展清,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无助又茫然:“可是,我做不到。展清,我真的做不到。”
展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挽云身边坐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喜欢就喜欢,舍不得就舍不得,有什么好自责的。你这么好,他才舍不得忘呢。”
夜色已深,浮屠塔外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独孤一念在塔门外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展清出来。
她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语气硬邦邦的:“你赖在塔下不走干嘛?有话快说。”
独孤一念面色一喜,上前一步,恳切地问:“展清姑娘,我想知道挽云究竟在瞒我什么。我看得出她心事重重,可她似乎不想让我知道。”
展清的神色变了。
她挑眉盯着他看了片刻,内心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对这人确实有些偏见。
他眼里那份焦急不似作假,倒是还有点担当。
她回头看了一眼浮屠塔,不爽地眯眯眼睛:“反正在浮屠塔下,这也不算什么机密了。我就在这告诉你吧。”
“微生家的血脉,是封印的钥匙。”她的语气变得沉痛,“每逢封印松动,就需要一个微生家的血脉献祭,用生命加固封印,如此一代又一代。”
独孤一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挽云是微生家最后一个孩子。”展清抬起眼,直视着他,“我不确定现在的封印状况,但照老阁主催着她生孩子的态度来看,封印下一次崩溃的时间,不会远。”
成婚,生子,祭阵——这就是宗门给挽云安排的命运吗?
独孤一念垂着眼,内心中愤怒的火焰升到了极点,化成作一声冷笑。
展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身体在单薄的衣袍下绷紧,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剑。
独孤一念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绪,抬头对展清说:“多谢展清姑娘告知这几日有赖你照顾挽云,在下感激不尽。”
他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展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月光将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切。”她烦心地对那背影喊,“我照顾挽云,哪轮得到你来道谢。”
可那道影子已经走远了。
她想起他临走时的眼神,心有余悸地搓了搓手臂。
她在外执行任务时见过那种眼神,在那些走投无路却不肯认命的人眼里。
他们有的是复仇的亡命徒,有的是拼死守城的战士。
至于被这种眼神盯上的人——嘶,得被狠狠咬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