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侣大典……大师兄，你是说……挽云可以离开浮屠塔了？”

独孤一念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楚无锋看着喜不自胜小师弟，低低叹了口气：”对，待成婚后，挽云便不必再居于塔中。”

不必再居于塔中！

这六个字在独孤一念耳边如烟花般炸开，喜悦洋溢在他胸口，让他无暇没有发现楚无锋异样的神色。

“那她——”独孤一念喉结滚动，急切的追问，“她身体里的残魂，有办法了？”

楚无锋点头：“剥离残魂之事，已有眉目。待法阵完备，宗主会亲自动手。”

独孤一念想要在师兄面前表现得稳重些，可是嘴角咧到耳边，压都压不住。

她可以出来了。

不用再一个人待在那座冷冰冰的塔里，不用再倚着窗听风铃。

“那得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独孤一念越想越高兴，连手中那柄不甚趁手的剑都觉着轻了几分，“那我可以去浮屠塔接她出来！她可讨厌那座塔了，说那里太静、太冷，我要让她出来第一眼就看见我。”

“小念。”

楚无锋的声音不大，语气冷冰冰的。

独孤一念住了嘴，抬头看向楚无锋。

他的那双眼睛里，有独孤一念读不懂的东西，像怜悯，像歉疚，又像某种深深的疲惫。

楚无锋对他说：“需得你同她举行了道侣大典，挽云才能出来。”

独孤一念眨眨眼，会错了意。

他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有问挽云……问她愿意吗？”

他刚才那股雀跃劲儿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沙滩。

楚无锋没有回答他，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和挽云……我们其实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我、我是喜欢她，很喜欢她，可她还从来没说过要嫁给我。”

独孤一念攥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像个得了糖却不敢拆开看的孩子，支支吾吾说：“我只是想等她出来，带她去看萤火虫，看星星月亮，她上次说想要很多很多花，要带露珠的那种，我还没准备好——”

楚无锋静静地听着，等他终于停下来，才开口道：“若不是你，也会是旁人。”

独孤一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无锋垂着眼，没有看他，嘴里吐出冰冷的几个字：“就是字面意思。”

“那挽云呢？”独孤一念向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场婚事，是长老们定下的，还是挽云自己答应的？”

“小念，别问了！”

楚无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压回去，但他胸口的起伏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顿了顿，劝说：“若你不愿，她嫁的便是旁人了。旁的什么人，你可放心？”

独孤一念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楚无锋，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最信任的大师兄，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半晌，他松开拳头，说：“大师兄，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楚无锋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弟。

他看见独孤一念眼底烧起来的那团火，火之下压着的不甘、愤怒。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也以为，只要剑够快，就能劈开所有不公。

“小念。”楚无锋放缓了语气哄，“别想太多。你是她喜欢的人，这场大典对你们来说而言是好事。”

独孤一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予理会。

楚无锋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

独孤一念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没有哭，只是想到师父远行未归，想到秦歌沉睡于灵珀之中，而大师兄……他方才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发现自己连表达愤怒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一个普通弟子。

没有能令宗主抬眼的力量，也没有长老的身份，甚至没有一把趁手的剑。

他想起那天，挽云趴在他肩头哭，抽泣着说：“我现在没有阿爹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声音像柔软的花瓣，带着露珠般孩子气的鼻音。

“他早就有祭阵的打算……”

他早有打算……对了！是千机林！

独孤一念灵光一闪，激动地召出飞剑，一刻不敢耽误地赶往千机竹林。

廉贞道尊祭阵之后，那里已无主事之人，大部分区域已封锁，寻常弟子不得擅入。

而廉贞道尊计策周全，说不定在那里为挽云留有后手！

御剑飞行时的风吹得独孤一念的衣裳猎猎作响，他咬着牙，心中默默地想：

挽云，别怕。

无论有什么难题，我会查，我会扛。

我会一步一步走到你的身前。

并不是以“最适合的人选”，而是以独孤一念的身份。

然后，把那些鲜花一朵一朵地都捧到你面前，认认真真地问：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