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下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雨声,字字如磬,“不得靠近浮屠塔。速速离开。”
独孤一念呼吸微促,顶着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艰难地行了一个极端正的礼:“宗主大人,弟子想见挽云一面。”
宗主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声音更沉:“挽云是谁?此间只有圣女。”
独孤一念咬牙,再次开口:“弟子独孤一念,求见圣女。望宗主准许。”
宗主认得——这是流云的徒弟。
盯了独孤一念半晌,他板着脸,随手划出一道金光凝成的门,转身踏入其中。
“允。”一个字落下,独孤一念周遭沉滞的压力倏然一轻,急忙大步跟上宗主进入浮屠塔中。
塔顶,挽云正倚在窗边,垂眸望着手中玉簪出神。
簪身冰凉,只需输入她的灵力,其中储存的信息便在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脚步声响起。
她回头,看见宗主身边的人,惊喜万分:“独孤一念!”
独孤一念见挽云,立即跑上前去,快到挽云面前时才反应过来,略微局促地回头看向宗主。
这两孩子的心意都写在脸上,宗主也不懈于做棒打鸳鸯之事,淡声道:“予你二人半个时辰。”
言罢身影退至门外,悄然隐去。
独孤一念见宗主给他们留出空间,面上一喜,快步走近挽云,细细打量:“挽云你还好吗?这浮屠塔威压重重,你待了这么久,身体还吃得消吗?”
“这是塔顶,威压已被宗主控制,与外界无异。”挽云摇摇头,努力弯起嘴角,“我没事。”
“师父说,宗主已在寻剥离残魂之法,燕子回楼亦在追查司徒空下落。”独孤一念声音放柔,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很快……你便能出来了。”
挽云知此事艰难,却仍点头应道:“嗯。”
独孤一念忽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递给她:“这里有些乐水婆婆的机关造物一些手札。你喜欢这些,在塔里无聊的时候可以摆弄摆弄。”
挽云从独孤一念手中接过玉佩,用指腹抚过其上熟悉的金镶玉的炼器技术,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打在玉佩上。
独孤一念抬手想为她擦去眼泪,可她却侧头避开,整个人向前倾靠,额头抵在他肩前。
“独孤一念,你知道吗。”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阿爹给我的簪子里,存了好多话。他肯定是一拿到簪子,就把这些存进去了。他早就有祭阵的打算……我现在没有阿爹了,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独孤一念听见挽云呜呜的哭泣,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心如刀割。他小心回抱住她,沉默地让她靠着,听挽云哭。
挽云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抽噎,却仍埋在他颈窝不愿抬头。
“独孤一念。”
“嗯?”
“独孤一念。”
“我在。”
“独孤一念,为什么这些天雨下个不停?”挽云带着浓重鼻音嘟囔道,“一直是下雨天……好烦。”
独孤一念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思考了一会,认真地回答:“春天这个时节雨水多,等夏天就好了。”
挽云举起拳头,在独孤一念的肩头孩子气地锤两下,气鼓鼓地说:“你胡说,夏日有雷雨,等到梅雨天,雨更多。”
挽云的拳头像挠痒痒一样,但独孤一念还是抓住她的手,将其从自己的肩膀上摘下来,不接受她的“指控。他反驳:“可是,夏天的阳光会变更好,晚上还会有萤火虫。”
”萤火虫?”挽云闻言,慢慢地转过脑袋,用一只哭得通红的眼睛瞄他,表示怀疑:“真的会有吗?怎么我从来没有在宗里见到过。”
“当然有!”独孤一念挑眉,仔细地把她鬓边的碎发理齐,语气肯定:“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秘密基地。等你出来,我带你去。”
挽云轻轻咬自己的下嘴唇,泄气地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独孤一念垂眸看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小问题,我会等你的。”
他看不见的表情,只听见她静了片刻,小声回答:“好,一言为定。”
“要拉钩吗?”
“不要,小孩子才拉钩,我已经是大人了。”
“好好好。”
“独孤一念,你敷衍我!”
“天地良心,我没有!”
我会用尽我毕生的耐心,陪你一起等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