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一念视野模糊,看着阵中无比痛苦的挽云,无尽的悔恨与无力几乎要将他淹没。他颤抖的手指抠进地面,想要撑起,却只换来更剧烈的疼痛和咳嗽,以及在地面划出的、混着
尘土的微弱血痕。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他眼角的余光,始终锁着那个方向——挽云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悬浮在赤娜迦身侧不远处的半空。暗红色的光索紧紧缠绕她的四肢与脖颈,是她因痛苦而细微的颤抖。
他看见她努力昂着头,嘴唇在无声翕动,看那口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两个字:“快走……”
独孤一念的心脏像是被烧红的长针扎进了胸口。
走?
不可能!
“赤娜迦!” 他嘶吼着,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注入手中嗡鸣的长剑。剑身亮起不甚稳定却异常执拗的光芒,孤注一掷地再次冲了上去。
“找死!” 赤娜迦肩上的老妪头颅发出刺耳的讥笑。她甚至懒得动用真正的手段,只是随意地屈指一弹。
“砰!”
本就伤痕累累的独孤一念被重重砸在祭坛边缘一根残破的石笋上,又滚落在地。
这一次,他再也压制不住,汩汩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粗砺的石面。
视野在晃动、模糊。耳鸣声尖锐地撕扯着意识。浑身的骨头都在哀嚎,每一处肌肉都在灼烧。结束了……吗?无力的念头如冰水般漫过。
“独孤一念……独孤一念!” 挽云的声音穿透了魔气的嗡鸣和耳鸣的尖锐,带着泣血般的绝望与惊惶,清晰地刺入他混沌的脑海。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侧过头,望向她的方向。
他看见她被禁锢着,光索深深勒进她白皙的皮肤,留下刺目的红痕。泪水从她的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她的脸颊。
怎么可以让她这样地看着自己倒下!
手臂的肌肉痉挛般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独孤一念一点点,将自己破碎的身体从地上拖起来,挣扎着,先抬起肩膀,再弓起脊背,最后,摇摇晃晃地,单膝跪地,撑住了身体。
“我……没事……” 他对着挽云的方向,用口型无声地说,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表情更加扭曲难看。
挽云比他更清楚现在情况有多悲观,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独孤一念抬起头,脸上血污和尘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唯独眼中的火焰未曾熄灭,反而因绝望而淬炼得更加疯狂、更加执拗——只要他还站着,还在赤娜迦视线可及的地方,她就不能完全无视他,就不能全神贯注地布阵!
赤娜迦看着再次站起来的独孤一念,耐心彻底耗尽,嘶哑道:“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便成全你!”
一直没有动用的,牵引着挽云与祭坛阵纹的那只巨手,却骤然抬起,五指张开,对着独孤一念遥遥一握!
独孤一念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这一击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的强度,以他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莫说抵挡,连闪避都做不到——那威压将他钉在了原地。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独孤一念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出乎意料地,没有太多恐惧,只有无尽的不甘和……遗憾。他最后看了一眼挽云,她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一击的可怖,猛地睁大了泪眼,嘴唇颤抖着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不起,挽云……最终还是……没能护住你……”
独孤一念心中默念着,死亡的气息冰冷地拂过他的面颊,皮肤传来被腐蚀的刺痛,就在万念俱灰之际——
“开!”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远方轰然传来!一道厚重凝实的剑罡,后发先至,从侧方悍然切入!
“轰隆——”
剑罡与魔气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不似清脆的金铁交鸣,只有沉闷爆炸巨响,将祭坛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掀起。最终,在一声更响亮的爆鸣中,两者同时溃散,化作混乱的能量乱流,逐渐消散于空中。
余波平息,烟尘稍散。
一道的梳了小辫的身影,挡在了独孤一念与那致命一击之间。
“秦歌!你怎么回来了?”独孤一念咳着血,看着那挡在前方的背影,嘶哑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带着难以置信。
秦歌没有回头看独孤一念,战意盎然地盯着赤娜迦,将剑握得更紧。
他带着惯常不着调的语气说:“我还没跑出二里地呢,就听见你刚才那声惨叫,跟年猪挨宰似的,太难听了!所以就折回来喽!”
说完,他挑衅地咧嘴一笑:“喂!那边那个不人不鬼、丑出境界的老妖婆——你的对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