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将锅里炒的菜盛出来，秦老太太回头一看，自家孙子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狗崽子。她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不聋耳不花 。想必是这样的场景从前见过，只见她脸一下子耷拉下来，“这是上谁家狗窝里掏的狗崽子？快给人家还回去！”

“不是。”

“不是，那还能是谁家送你的？”

自家孙子在村里的名声她也清楚，平时偷鸡摸狗的她看见了都会训斥几句，也常常叮嘱儿媳妇要好好教育，可是儿媳妇心思不在管教孩子上，铭子这孩子从小野惯了，她一把年纪了，刚跟在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已经是精疲力尽。

“不是，这不是狗。”脸憋得通红，秦铭看见奶奶原本紧绷着的脸终于有了松动，只见她再次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他怀里。

“不是狗？”秦老太太伸手扒拉了两下，只见她脸色突变，还往后退了两步，靠着灶房门口的半墙才站住。“狼崽子？”

看到秦老太太受惊的样子，秦铭有些愧疚，若不是他乱跑上山，也不会惹这么个麻烦回来。

“快送回去，不然母狼会循着味来寻仇的！”

要是这样送回去，怕是那母狼才会真的一口吃了他。

“奶奶，它受伤了。”将那两条受伤的前腿露出来，秦铭想起先前喝的那些苦药汤子，希望奶奶能有法子救救这个小家伙。

“受伤了？”狐疑地接过秦铭怀里捧着的狼崽子，秦老太太走到阳光底下好好查看了下，“还真是，都露出骨头碴子来了。”摸了摸，那小狼怕是感觉到疼了，还呲着小牙冲奶奶使了使狠劲。

回头剜了眼一脸无辜的秦铭，那脸色不用猜也知道，是怨他惹这些麻烦。

“过来，干看着可治不好病。”秦老太太没好气地道，但是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起身将灶坑里的火撤了，又去找了个破布条，先将狼崽子的嘴给扎住。

“奶，你这是干啥？”感觉到小狼崽子的反抗，秦铭有些于心不忍。

“去灶房架子上，把那个黑色瓷瓶子取来，再给我打点清水。”

“哎！”秦铭看了眼还欲挣扎的小狼崽子，又看了眼面硬心软的秦老太太，往灶房走去。

“一块去灶坑旁边取点草木灰来。”

“好来，奶奶！”

东西都准备好，秦老太太先是给小狼的伤口用清水洗了洗，又将黑色瓷瓶里的东西倒到一个小盅里，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擦了擦小狼的伤口。那味道冲得很，不用凑近就能闻到，是酒，还是度数不低的那种。

那小狼崽子被酒沙的一直呜咽个不停。

“草木灰！”

“给！”

将草木灰撒在那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缠住，就算是完成了。

“你奶奶的本事就这些，能不能活就看这小崽子命大不大了。”说着，秦老太太起身往堂屋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我记得还有个破木箱子的，放哪儿了这是？”

中午不出意外还是玉米面糊糊，不过这边方言叫咸糊嘟，放了盐调味，里面还会放些应季的蔬菜，就像今天中午的就是放了把嫩嫩的荠菜。是秦老太太下地时一块扯的，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又大又肥的荠菜，就在路边，那么一丛，绿油油的在这还遍地黄的时节，十分惹人眼，竟然没有被旁人扯了去。

“说说吧，你今天上山了？”秦老太太放下碗，拿出手巾擦了擦嘴，看向秦铭的眼中多了几分严厉，“你娘以前在家的时候有些事我不好说你，是因为我不好越过她去管教你，但是现在家里就咱们俩，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胡闹，奶奶不会像你娘那样好说话！”说着，她还拍了拍桌子，让还抱着碗喝最后一口的秦铭差点呛到。

“是，奶奶”

见这次秦铭没有瞪着眼睛和他犟嘴，倒是让秦老太太有些惊讶，她从小看着这小子长大的，他有多浑她又不是不知道，只以为是小狼崽子的事吓到他了，还没缓过劲来。

“这小狼崽子是从哪里拾得就再放回哪里去，这些野物碰不得。”说着秦老太太拿起秦铭面前的空碗往灶房走去。

“我也想送回去，只是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嘴里嘟囔着，秦铭来到院子里朝阳的墙根旁，这里放了个破木箱子，里面是些不穿的旧衣服与一些破棉絮，那只受伤的小狼崽子就安静的趴在里面晒太阳，身前的小破碗里是一些荠菜糊涂，已经见了底。看着它舒服地眯起眼睛，秦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小狼崽子见是他，竟然非常亲昵地将整个脑袋挨到他手上，不时地蹭蹭。

“真是奇了，这狼崽子啥时候跟狗崽子似的那么温顺了？”从灶房里刷完碗出来的秦老太太看见墙根底下晒太阳的一孩一狼，也是有些不解。

傍晚秦老太太放工回家时拿回一把菠菜，说是放工去河边洗手时在河边草丛里薅的，这个时节菠菜可不常见，那一把刚好够她们俩一顿晚饭的。

虽然秦老太太念叨了好几遍菠菜的事，但是秦铭的心思还在小狼崽子身上，并没有听进去。

今夜的月亮格外亮，怕再冻到小狼崽子，秦老太太一落太阳就将它的窝挪进了屋。家里没有钟表，秦铭也无法知道具体时间，反正是夜深人静，狗都不叫的时间，他听见屋里的小狼崽子不停地挠着木头箱子，还发出奶声奶气的呜咽声。

他小声地推开堂屋的门，听见院子里好像有些异响。

院门是木头的，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挠出阵阵声响。他偷着门缝往院外张望了一眼，一双泛着绿光的眸子透着门缝，让秦铭后怕地咽了下口水。

那头狼，下山了！

还找到了他家在哪！

突然想起什么，他蹑手蹑脚回屋，伸手将那小狼崽子抱起，院门他是不敢开的，虽然这木头门年久腐朽的厉害。

将小狼崽子凑到院门的门缝处，秦铭感觉外面那狼也凑近了些。“你……你看，已经给它包扎过了，但是它还需要休养换药，你要是现在就想带他回去你就叫一声，若是还想让它在这待着养病就先离开。”

说完这一长串话，秦铭都想要笑自己蠢，若是狼真能听懂了，那才出了奇。

等了好一会儿，秦铭就抱着小狼在院门处站着，听到外面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他才彻底放下悬着的心。

一晚上，秦铭都在做梦被狼撵，逃了一晚上命，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腿跟灌了铅似的。

“我的天，这是个啥？”他从炕上坐起身，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打开院门的秦老太太在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