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贞云拿眼神问李仙儿这人她哪儿找的,李仙儿哪里敢回。
但事实证明,这么做效率很高,不多时。姬暮野已经迫近地动仪的核心之处。他围着那个龙首打量了一会儿。看见龙首背后的石壁,似乎想到什么。
……伸手一按,机括声响,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矿石弹了出来。
“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姬暮野淡淡地置评道。满手鲜血,差点丧命,在他眼里好像不是个大事。
他又转身向李仙儿和楚贞云确认:“这是太史令说的东西?”
楚贞云接在手里掂了掂:“是。”
她又凌厉地警告道:“不可碰断面,这东西吸人血气。”
姬暮野点点头,好像真听进去了。他伸手接过,触手冰凉、沉重。
“此物为何在此?在地动仪之下,有什么功用?”姬暮野问,“还有其他的吗?”
楚贞云沉吟道,“此物原置于都柱之下,专吸地气与锈蚀,保机枢百年不坏。既然能吸铜铁之锈,自然也能吸人腹中之毒。”
姬暮野没再多话,又在废墟里搜罗了一会儿,寻着三五块儿,有大的,有小的,他能找着的碎末也从地上刮起来,撕了衣服包了,与原来装着矿石的那个小盒子一并谨慎地揣在怀里。
这一切都做完了,他直起身来,平静地看着楚贞云。
“今日多谢前辈出言指点。”
“拿到东西就滚吧。”楚贞云转过身,不再看那金母一眼,只问李仙儿,“还要回守江吗?”
“不回了。”李仙儿望山崖下面瞧着,她眼眶还有点红。“山里也忒憋闷些了,师父。更何况。我要先把关中的人救下来。大统领教我,器重我,禁军里那么多的人,衣食悉仰于我。我不当让他们失望。”
楚贞云只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最后转向一直沉默的姬暮野。
“问个事。”
“前辈请讲。”
“顾雪涯是你杀的?”
姬暮野愣了一下。他握着金母的手紧了紧,没有回避这位宗师的凝视,也没有辩解,只坦然道:“算是。只是前辈如何得知?”
楚贞云冷笑一声,“小丫头杀不了她师兄,我从来知道。那么天底下能杀他的人就不多了。”她紧接着盯了他一会儿,似乎在揣摩和估量,俄而骤然收回目光,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是把好刀。”她淡淡评价了一句,“别折了。”
正在此时,废墟外忽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和奇异的哨音。在场三人无一不是高手中的高手,竟不知他们是从何时围上来的。
姬暮野手里的刀按回鞘上,在皮壳上留下了斑斑驳驳的血印子。
漫山瘴雾之中绝不见人影,但来者显然轻功极佳,待到姬暮野、李仙儿各自拔刀之时,这伙人已经抵到极近,能看见他们无鞘刀上悠悠的光泽。
为头的是个貌美倾城的中年女子,手上戴红环铁锁铃铛,一走动就跟着摇响。
“塔寨的人。”楚贞云皱眉。
“是屈兰姐姐?”李仙儿问道。
“什么姐姐姐姐的?人家认不认你是妹妹还说不好。”楚贞云冷笑一声,“多半是将你们当做司天台的余党了。”
李仙儿下意识向着师父的方向靠过去,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不懂世事的小女孩。
“师父,怎么办?”
楚贞云刀鞘一摆,那柄绝异于中原关西各地武器的镇云刀就出了鞘。寒光凛凛,喷溅在空中,将身周山石照得雪亮。
“你们走。你们不会塔寨言语,没法跟他们分证,我这塔寨话也有几十年不说,说出来还不定怎么样。既然有事,那就先走。我替你们挡一会儿。”
这回轮到姬暮野愣了一下,过了会儿,他才真心实意地俯下身拱手。
“多谢前辈。”
“谢什么谢?我帮我徒弟而已。”楚贞云掠出石崖,空中只留着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