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平?”淮岑忽然插嘴,他伸手指指门外,“楚涯那厮粗鄙,手底下几万人可是实打实的。若是真要跟他硬拼,只怕两败俱伤,到时候遂了他人之意。”
一直没说话的姬策拄着手杖站了起来,“他在城下不是说要粮么,那就给他。”
“你疯了?”淮岑皱眉,“那是资敌!”
“那是诱饵。”姬策指尖在桌上叩了叩,“此人虽然号称麾下数万,但毕竟不是府兵,我先前派斥候去查过,真正能打的不过千人。剩下的都是些被裹挟的流民,饿得眼睛发绿。谁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效忠谁。”
“你想……?”陆寻英若有所思。淮岑还未知这位北地策士的作风,眼睛疑惑地在他俩中间转来转去。
姬策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我带三车粮食,亲自去他营中。告诉那些流民,只要放下武器,就能吃饱饭。包括他手下那些能有异心的人,至于这个楚涯么……”
他冷笑一声,“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匪头子罢了。只要他手下的人心乱了,杀他易如反掌。”
“太冒险了,策哥,你是军中参军之首,怎能轻易离开大营。”没人想到,第一个出言反对的是姬暮野,他的目光很快地划过姬策的伤腿,即便这么快,仍然让姬策注意到了。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些,“姬越川,我的腿坏了,脑子还没坏。如今成了这幅模样,杀敌怕是没有指望,却还能为你诛心策谋,就当我还有些用处。”
姬暮野抱臂,不肯让步,“你在我军中就是用处。”
“让我去,不然你们谁能去?你能?还是陆寻英能?”
“我能。”姬暮野斩钉截铁,“要么就另换别策。”
姬策仰起下巴,有些冷淡地盯着他,“别说气话。”,屋里的气氛僵了下来,淮岑挨向陆寻英,“他们总这样?”
“差不多。”陆寻英心无旁骛地烤手,低声道,“等一会儿就好。”
淮岑果真闭上嘴巴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竟然是姬暮野败下阵来。无他,只是因为姬策说了一句,“你父亲养我二十年,不是为了让我在军营里躲着。”
姬暮野因着这句话,显然怔了一下,气势也弱下来。姬策趁势而上。
“我带姬珑、秦川,让他们在营外护送,就一百人,别进去,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楚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在淮瑶的操办之下,这事很快得到了执行。姬策和着几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停在门口,无数双贪婪、饥饿的眼睛在栅栏后闪烁。
姬策没有带兵器,只拄着自己的手杖,神情倨傲地看着迎面走来的楚涯。
“哟,这又是哪位?”楚涯看这位苍白阴冷的谋士倒觉新鲜,“北地的?”
姬策颔首,“给楚当家送份大礼。”
楚涯没卸兵器,就扛着那把大斧晃晃荡荡地走过来,看都没看姬策一眼,径直走到粮车前,扯开粮袋,抓起一把米,放在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气。
“好米。”楚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关中人小气,北地人倒是很大方。”
“只要楚当家肯罢兵,这些都是你的。”姬策淡淡道,“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
啪!
楚涯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拉车的马屁股上。受惊的马匹一声嘶鸣,拉着粮车冲进了营寨。周围的流民一拥而上,瞬间将粮食淹没。
姬策脸色一变,“楚涯!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楚涯转过身,斧柄重重顿在地上,好像盯着猎物一样盯住了姬策,“全都要,不成么?”
姬策蹙眉,“你在胡说什么?不是说了,若你肯罢兵,这些都是你的?”
楚涯笑了,他猛地一挥手,四周的草丛里、哨塔上,瞬间冒出无数弓箭手,那些粗制的猎人箭头密密麻麻对准了姬策。
“你以为老子是傻子?”楚涯指着姬策的鼻子,“想用这点粮食收买人心,然后从背后捅老子一刀,是吧?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心眼子脏得很,我都明白。”
姬策面色不改,“那是你小人之心。”
楚涯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拎着领子就把他拖了下来,淮岑关中名将,尚且不能对敌,何况身带伤残的姬策,他挣扎着要站起身,冷不防楚涯一脚踩在他伤腿上。剧痛让姬策闷哼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知道规矩。”,他捏着手里的那把泥土,压制自己别叫出声。
“哟,还是个瘸子。”楚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弄,“什么不斩来使,我是粗人,不知道有这样规矩。”
他弯下腰,拍了拍姬策惨白的脸颊。
“让你的人回去告诉今早那位小白脸,想要你的命,拿粮食来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