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顾虑已经没有了。”裴御景道。
竹音同样面不改色地看着被焚烧殆尽的信札。
噼里啪啦声渐渐平息,最终化为零星灰烬。
本以为他会将她赶出去,但事实却是相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御景与她泾渭分明地站在两侧,谁也不动。
白芷和半夏都一副会不会被杀人灭口的神情。
“你们先下去吧。”竹音轻声道。
屋门轻启又小心翼翼闭合,她放下鎏金手炉,转身几步至桌案找纸和笔墨。
谁料刚提笔蘸墨,裴御景就从她身后轻而易举地夺过她手中的笔,咬牙切齿地道:“不准写。”
“谁说我是要写和离信?”
竹音微仰起头,明晃晃地瞪他一眼。
拿回那只被夺来夺去的笔,她神态认真地在纸上撰写几行。
约法三章?
裴御景神色一顿,遂看向她。
“是啊,约法三章。”竹音写完便将需要他签字画押的契书轻轻拍在他的胸口,一如之前将和离信扔他怀里般。
裴御景匆匆扫过一眼,再度抬头与竹音对视。
她从某人怀里挣脱出来,道:“不能限制我人生自由,不能派人监视我,不能与我同床共枕。”
“你要是不同意,咱俩现在就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裴御景眉梢微抽,告诉她:“这些条件并不合理,你我是夫妻。”
“那又如何?谁家日子过不下了还要勉强凑合,不妨各退一步。”
重新拾起手炉,竹音倒是神色坦然,一副油盐不进的做派,“我想过了,总不能真的和你做一对怨侣,便唯有分开了。”
大抵是看出她说的不掺假意,裴御景最终还是答应。白芷进屋铺床时,正瞧见裴御景离开的背影。
“夫人,可以就寝了。”白芷道。
竹音孤零零站在桌案边,闻言轻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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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竹音与裴御景的争吵闹得比上次和离书的事还要大。
就连行氏也听闻一二,第二日唤竹音去南苑小坐片刻。
“听闻昨晚你与幼梨出门玩耍,不慎落水,身子可还好?”
行氏边说边赐座,不像是要兴师问罪。
竹音答:“只是一场意外,并无大碍。”
她声音稍顿道,“……幼梨昨晚被送回行府实属无顾受牵连,不关她的事,我会与侯爷说清楚的。”
陈嬷嬷递上茶水,竹音欣然接过,很给面子地轻抿一口。
“你们啊……”行氏感叹道:“要过日子便好好过,胡言乱语的话都传到我院里来了。”
竹音起身请罪道:“母亲教训的是,以后阿音会注意。”
不管是为着敲打她,还是心血来潮想关心一下他们,不忤逆长辈,举止落落大方,行氏真真是挑不出竹音半点错处,后者坐一盏的功夫,便被陈嬷嬷亲自送出了院子。
“不必送了,嬷嬷快回母亲身边罢。”
竹音看起来格外大家闺秀,连陈嬷嬷都对她另眼相待几分。
很难想象一个山野孤女有这般钟灵毓秀的气质。
出了南苑,却不是往自己院子方向走,今日特意没安排半夏随身左右,竹音行至裴府门口,侍卫照常放行。
“夫人,这是今早送到的货品单子。”
马车上,看着竹音换了身少年郎装束,拆了发髻,束起随性的高挑马尾,白芷愣了愣。
竹音接过货品清单,笑起来也不再似行氏面前般刻意温婉,另一只手按着脖颈揉了揉,洒脱且自然,好似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怎么这般看我?”竹音看向瞠目结舌的白芷,好笑道。
白芷轻念:“夫人,您看起来好生俊俏……”
竹音在她头上轻敲一下:“出门在外别再叫我夫人了,称我郎君吧。”
“嗯。”白芷忙不迭点头。
前面不远处就是渡口。
先前竹音交代白芷托运货品和租赁货船,本来计划交由专门的人打理,但竹音想自己先过手一遍,做生意总要亲力亲为才放心。
竹音一目十行,点货点得又快又准,数清楚无缺漏后,便给护送的镖师们结账。
随后她去找渡口的东家交谈。
白芷才明白竹音为何扮成男子。
为了方便谈生意嘛。
运输一次货品的价格可不便宜,竹音暂时买不起大货船。但她不是只做一次性买卖,无论是将来买下货船的价钱,还是人手调用等别的杂费都可以与东家商议。
以及白芷看中的几家铺子就在渡口附近,索性她今日有空便一手交银子一手签房契。
忙碌到日头西斜,竹音才乘坐马车准备回去。
她揉着眉心,又想起这几天与裴御景之间发生的矛盾。
要是让她在此时离开南浔,那才是吃大亏了,竹音昨晚提出与裴御景约法三章,不得不说是个明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