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船运一事有起色,再考虑搬离之事也不迟。
回去路上竹音换回了原来装束,她懒得再梳繁琐的发髻,天色暗淡,应当没人会注意。
甫一进府,瞧见多了几个生面孔。
白芷小声告诉她,“好奇怪夫人,这些应该是府里暗卫,一般不会轻易现身,难道在执行什么任务?”
“不知道。”竹音抬眼,看见一个暗卫正鬼鬼祟祟跳上房梁消失踪迹。
西苑门口也有两个,像是刚从屋里出来,其中一个有些眼熟,是上次在书房门口拦她的那个暗卫。
裴御景在屋子里候着她。
渊明难得没在门外站岗,给他主子奉茶。
一进来渊明反应迅速地望向她,脸上闪过一丝称得上心虚的表情。
屋内连个烛灯都不点,暗得竹音有些不适应,她眨了眨眼。
“你来做什么?”
听到冷冰冰的质问,裴御景微微侧目,语速极快地问她:“你去哪里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隐约能看到他胸口起伏,像是极为恼怒的样子。
竹音不以为意:“只是出去随便逛了逛。”
裴御景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闭嘴,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坐这发呆等她吗?
竹音真是越想越看不懂他了。
这个时节天暗得早,现在才不过申时。
白芷在屋里点上烛光,半夏在一旁桌边布菜。
“一起用膳么?”竹音出于礼貌客气道。
她想坐裴御景对面歇会,渊明却像预判了她的动作一般,脚步往她面前一移,“夫人,这是龙团胜雪。”
龙团胜雪是她以前爱喝的御茶,竹音一愣,下意识接过。
这时裴御景起身,对她道:“我还有事,你自己用吧。”
就在他们要离开之际,竹音却遽然放下茶盏,转身拦住了裴御景。
渊明向来纪律严明,这次却一反常态地走在裴御景前面,一前一后的站位,这很不对劲。
听到动静渊明想回头制止,可下一秒就听到竹音问:“你怎么了?”
竹音盯着裴御景的脸,再次发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可以看到裴御景的眼睫簌簌垂落,但双眸依旧无神,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没事。”
“你看着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主子他……”渊明想替裴御景解释,竹音不由分说打断。
“听声辨位,你们瞒不住我。”
渊明闭嘴了。
竹音伸手在裴御景面前挥了挥,见他只是蹙着眉,无甚反应,心更沉了几分。
她索性覆上裴御景的眼睛,因为要踮起脚才能刚好触碰到,她无意识地贴近,语气带着别扭。
“找大夫看过了吗?情况严不严重?”
竹音从未见过他这样,在她看来情况糟糕透顶了,但又不能真的表现出来。
裴御景双眼被她拢在手心,轻微颤了颤,竹音感到一阵痒意,她并未就此退缩,反而更想知道答案。
裴御景不欲多说:“放心,没有大碍,是以前的旧疾。”
“不可能。”
裴御景反问她,“不可能什么?”
竹音:“你哪来的旧疾……”她怎么不知道?
裴御景听得扯了扯唇角,道:“我曾经受过什么伤你又怎么会知道,你与我,不过相识数月,露水情缘。”
裴御景很想看看她的表情,可惜他此时心余力绌。
眼睛确实看不见了,只能靠触觉听觉。
捂着自己眼睛的那只手更用力了几分,感觉对方的确被刺激到了。
“因为你编的借口很烂没人会相信!告诉我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很难吗?”
“……”裴御景听着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多少有些在意料之中,但紧接着竹音的手心下移,捂住了他的唇。
竹音最讨厌他四两拨千斤,不把自己放眼里的样子,心一横,就想捂住他的嘴,手忙脚乱地推他一路往后,很快把裴御景推倒在了床榻上。
裴御景愣住了,能感觉到怀里挤着个人,不给他起来的余地。
关门声轻响,是屋里的闲杂人等学聪明了,作鸟兽散,将地方腾给他们。
与方才的争执相比,现在四周安静极了。
虽然有裴御景垫在下面,但刚刚猛一扑倒,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竹音的马尾撞散了,如瀑的发扑散开来,裴御景下意识护着她的后脑勺,问她有没有事?
竹音说:“没有。”
裴御景松口气:“你……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