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问题是这条河看着浅,实则深不见底,她力气没处使,只能勉强扑腾避免沉入水底。
就在竹音咬着牙想去够岸边却始终差一点时,有一只手抱住她软绵绵的身子,将她一把拽上了岸。
竹音像个水鬼一样,伏在地上气喘吁吁,她被迫喝进去不少水,差点呛死她。
刚才救她的人此时仍捏着她的后颈,力道很重不留情面,喷吐的气息全打在她湿淋淋的侧颈上。
竹音已经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虚弱地说声“多谢”后,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压抑怒火的质问。
“你是不是活腻了?好好的怎么会落水?”
竹音咳呛个不停没法回应,只能抬起被水浸得有些红的眼睛,大概是看她可怜,说完那一句便久久没有后文。
一件干燥的外袍包裹住她,裴御景看她缓过来了,将人抱起,连竹音的头都被外袍蒙上了,只能感觉到被抱进了马车,周围变得极其安静,只有车轮轱辘声。
以及不可忽视的——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微微收紧。竹音不自在地动了动。
“裴御景,”竹音隔着外袍沙哑开口,“我没事了,你……放开我吧。”
话音刚落那只手反而攥得更紧,甚至还刚好卡在她的腰窝处,严丝合缝,竹音颤着音又喊了声裴御景的名字。
他缓缓放开她。
看她冷得直哆嗦,裴御景俯身拿帕子尽量给她擦干身上的水分,但她是整个人掉进了水里,这么做多少有点无济于事。
竹音拉开蒙着的外袍,甩了甩头,与裴御景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此时她几乎是与裴御景紧挨着坐的,脚踝都被人圈在手心,她想不通,这么大的车厢裴御景为什么要靠这么近。
竹音想打破这无比沉闷的局面,“幸好现在才刚刚入秋,不然我肯定要得风寒……阿嚏!”
裴御景脸色更沉了:“回去把湿衣服换了。”
竹音抱着胳膊,垂头无辜地应了一声。
很快到裴府门口,裴御景执意要抱她进去。竹音拗不过,就也由着他了。
一路往西苑径直而去,白芷和半夏已经在屋里烧起炭火。
屋里温暖如春,竹音将身上的湿衣裳换了下来,用热水敷了敷自己的脸,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半夏在一旁神色忧心道:“夫人您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没事的半夏。”
竹音轻声安抚,她还是觉得冷,白芷把手炉也拿给她。
看了眼门外,那道隔着窗纸能隐约看出轮廓的身影竟然还没走,竹音便和白芷咬耳朵道:“我与你们分开后,都发生了什么?”
“夫人与表小姐走散后我们找了您许久都没找到,实在没办法了,表小姐便去向侯爷求助。”
正说着,裴御景进来了。
竹音看向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幼梨已经被我送回行府闭门思过,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休息。”裴御景嘱咐她。
“不关幼梨的事。”竹音手捂着鎏金手炉,讷讷道:“我自己乱跑乱逛才害你们担心的。”
裴御景道:“……阿音,你还记得之前你也落过一次水吗?那次你差点没了小命,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我,我知道,”竹音垂下眼睫,“总之有惊无险就是了,天色也不早了,不必顾及我,你先回去歇息吧。”
“阿、音。”裴御景慢悠悠唤了声这个本该亲昵的称呼,他淡笑一声,“你是不是被泡傻了,这里也是我的寝居。”
“你不愿与我同塌而眠么?”
竹音微微睁大眼睛,她看上去闪过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情绪是意外与不解。
她的反应实在耐人寻味。
“今晚的事不谈,你前几日不还要和离吗?”
轻呼一口气,竹音不惯着他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事实上她很不理解裴御景为什么会变卦,这不像他的风格
竹音道:“我和你虽然还未正式和离,但的确已经不算是正经夫妻,还是分床睡吧。”
裴御景轻声,“倘若不呢……”
“什么?”
裴御景凝着她的眼睛,仿佛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与你和离。”
竹音忍无可忍:“你什么意思,耍我玩吗?”
“就当是吧。”
他怎么能这样!
听他居然承认,那根本就是不在乎的态度,竹音半是赌气半是胁迫道:“诚然和离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但和离信都已写了,我可以写第一封就可以写第二封,或者我日后改名换姓,再也不与你产生交际。”
她杀人诛心:“裴御景,你就算后悔也没用,是你先说你有心上人,这段时日的冷待我都记着呢。”
这些话清楚地传到屋外渊明的耳朵里,不止他,白芷和半夏也在一旁呆若木鸡。
半晌过去,只见裴御景当着竹音的面,将怀中的那两封和离信拿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扔进炭火炉中。
书信一角被火舌舔舐,很快就在他们眼前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