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大人,能麻烦你,帮我把人带回去吗?”
容霁偏头扫过生机已断的活死人,笑着应答:“自然。”
“多谢。”
祁赦点点头,和庆舟一起,把人带上了车。
周平被带回了小区,人既没有被绑着,也没有被白布盖着,只是躺在沙发上,被祁赦用聚魂阵叫了回来。
他睁眼时很诧异,看见祁赦之后,那份诧异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也没有那些面对地使时的抗拒和歇斯底里,只剩下平静,平静得令人唏嘘。
周平是一株勉强被养在水里的枯枝败叶,本就勉强地维持着生活,那些水分给了人们错觉,现在到了时间,开始腐烂。
他也深知,几个人能平和地坐在一起,仅仅是因为——
“我死了。”
周平迟疑着开口,又犹豫地笑。
“原来死亡的感觉,真的很可怕。”
他扭头看向出现的陌生男人,灵魂忽然颤抖了一下。
祁赦及时稳住阵法,察觉到什么,抬头盯着容霁。
容霁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疑惑的目光,耸了下肩决定不在这里吓小鬼。
“你们聊,我走了,有事call我!”
说完扬起手,做了个手势单手插着兜离开。
身边唬人的鬼差一走,周平就放松了很多,但他依然没有要主动把事情都说出来的意思,只是定定看着祁赦,眼底犹豫。
祁赦也看出他的犹豫,倒了杯水自顾自小抿了一口,在周平身上看了几眼后,倏然开口。
“周平,”他的话语有着无形的吸引力,总觉得要说什么让人大吃一惊的话。
显然祁赦也说了。
“被戏耍的滋味怎么样?”
周平怔住,双手放在腿上握紧了拳头,他怒瞪着祁赦,可没有力气去反驳,于是眼神很快软了下去,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现在后悔吗?”祁赦又问。
周平缓缓抬头,苦涩地笑:“我不做后悔的事情。”
祁赦挑挑眉,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
他站起身,严肃了神色。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是谁帮你借运?周平,是不是要一直错下去,这要看你,如果你——”
“有区别吗?”
周平打断他的话。
“这有区别吗?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活得安稳,他们会和病痛伴随一辈子,他们每每想起身边那个优秀的周起,就会想,啊,那个该死的废物把他们害成了这样... ..哈哈,哈哈哈... ...”
低沉而疯癫的笑在室内荡开,祁赦垂眼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后,抬手将桌上的花钱拾起。
阵法结束,低低笑着的周平忽然止住了声音,庆舟上前去看的时候,人还在,只是没了声音。
庆舟走到祁赦身边,疑惑:“为什么不让外面那位把人带回去?这种情况,给鬼差处理最好,强行把他的灵魂留在身体里的话,恐怕进入人鬼道的时候,沾染上生气,会被——”
说道后面,他止住了声,朝周平啐了一口。
“算了,你也是活该!”
祁赦抬手,止住庆舟的话,他再次看向周平,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
“给你两个选择,现在跟门外的人走,或者——留在这副身体里,等游荡在外的厉鬼,把你的灵魂吞噬殆尽。”
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至少前者可以生。
“谢谢。”
沙发声的人倏然站起,他牵扯起嘴唇,笑得难看,接着就转过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选择。
人鬼道,周平听过的,在那些地使不停歇地来找他的时候,有人用这个威胁过他。
一入人鬼,灵体受炼,灵魂受拷,终日不断,直到罪孽消尽,便可入轮回。
他那时想,那就是十八层地狱吧。
可惜他生来就在地狱了,再痛苦一些,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抱歉,”他苦笑着迈开步子,“我不能告诉你。”
走到小区外的站台,周平上了一辆车,掏出兜里仅剩的现钱,坐在最后方昏昏沉沉。
他的身体开始疲倦了,到站提示音响起时,车里上来的很多年轻的面孔,那些他羡慕的,肆意的笑容绽放开,刺伤了周平的眼睛。
眼前的人突然出现了幻影,变成了捧着蛋糕向他讨好地说‘今天我生日,和我一起过生日吧弟弟’的周起,又忽然变成了高烧时厌烦地说‘矫情什么’的父母,再一眨眼,成了高中时总玩在一起的三人的宋煦。
宋煦对他说:“周平,马上要十月了,你说我给周起送什么生日礼物比较好?”
那是他笑着回答。
“篮球吧,他喜欢打篮球。”
说完满心期待地等下下一句话,却始终没有等到。
十月不算冷,沉沉睡过去的时候,周平心想。
他要生日了,那就,祝自己生日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