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盒,一双手拎着,把盒子打开,香味被热气腾冲出来。
站在门口的祁赦睫毛微动,却对那香味恰到好处的热粥没什么兴趣,反而是看着把东西带来的主人,扯了扯唇走过去把东西盖上。
“你怎么在这?”
容霁站起身,瞥了眼祁赦身上穿得歪歪扭扭的外衣,掀唇笑着。
“你的那位小跟班叫我来的,”他说话顿了下,抬手伸向祁赦,接着就被猛地抓住,疼痛并没有让他皱眉,“起床气这么大,你衣襟歪了,这样出去是打算耍流氓?”
祁赦闻言,低头看了眼没被外衣遮住的衣襟,因为穿的是衬衫,扣子崩掉两颗就显露出大片的肌肤来,虽说男人的皮肤不如女人细嫩,可祁赦这副身体怎么说也是新生的,算得上细皮嫩肉,跑出去的话... ...有点引人注意。
他的目光在衬衫上明显被抓挠的痕迹中掠过,脑海里闪过一只血淋淋的手,眼前骤然闪过一道白光,竟然直愣愣地往前倒。
眩晕的那瞬间,还庆幸自己现在没有知觉和嗅觉,不然可能会撞到茶几疼得皱眉,严重了,可以闻得到血腥味。
不过血腥味闻得多了,对于流血的严重性也就没有感觉了。
只是想象中的碰撞声并没有传入耳朵,而是落入一个怀抱,祁赦睁眼的时候,被半揽着,他的头靠在男人结实的肩膀上,腰后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桎梏,力气不大,却能把失力的成年男子稳稳地抱住。
祁赦的感知暂时消失,但睁眼的瞬间,他觉得这个叫容霁的鬼差,一定拥有一副十分强壮的身体,他的肩膀,或许不比茶几要柔软,疼痛也并不会少上几分,只是不会流血。
“谢谢,”被扶着站稳,脑袋里的晕眩感依旧没有消失,他还记得刚刚恍惚看见的画面,只是没什么表情。
几秒后,祁赦放下抵住太阳穴慢慢揉捏的手,露出一个笑容。
“我现在没有空招待你,”说话时把外衣扣子扣好,没让影响市容这个选项大喇喇地摆在眼前,“我得出去了,如果你喜欢的话,随便逛。”
三室两厅的公寓房间也没什么好逛的,但容霁仿佛得了莫大的恩赐,笑得欣喜。
“挺让人心动的,”他站起来,隔着一步的距离偏头与祁赦说话,“可受人之托,不能离开你一米以外。”
容霁先一步到了大门口,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钥匙在指尖转了几圈,祁赦的注意力却在对方晃眼的笑容上。
“去哪?”
容霁扭开把手询问。
祁赦从对方横起的手臂旁过去,偏头看了人一眼,嘴角笑意倾泻。
“电视台对面那个商城,谢谢。”
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群聚的人们举着手幅与灯牌,屏幕上的字吸引着视线——杨萩萩女士粉丝见面会。
持票的粉丝往前拥挤,手里紧紧攥着票,在接近检票员时用力地挤过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待手里的票被收走后,检票员点点头,粉丝就用力地往前去,手上举着打开相机的手机,似乎是在全程录像。
粉丝和同行的伙伴往见面的地点赶去,心里只有见到偶像的急切,没注意到身边的人,肩膀猛地一撞,力气并不大,却是把人撞到。
“抱歉抱歉,”粉丝弯腰去扶人,却见那人坐在地上,颓丧地捂着脸,嘴里喃喃着什么,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身体的异样叫人觉得担忧。
“那个,你没事吧?”
地上的男人声音大了点,发颤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憔悴的脸,他的眼眶开始凹陷进去,眼尾的皱纹很多,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投出疯癫的视线。
“为什么!”他忽然抓住撞到他的那位粉丝,手因为激动抖个不停,但把人抓得很紧,“为什么她不见我!凭什么!骗子,骗子!骗子——”
最后一声‘骗子’时,忽然断了气,眼睛瞪大了一副要过去的模样。
被抓住的粉丝吓了一跳,挣扎着要甩开男人的手,可那只手就像抹了粘液一样甩都甩不开,像暴怒的八爪鱼攀吸着,也渐渐令恐慌漫延开来。
“放开!放开!你放开啊!”
见人不为所动,举止又十分疯癫,粉丝再也忍不住,在好友帮助无果后,开始大声地喊起救命来。
和保安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寸头的青年,青年过来朝被吓的粉丝连忙道歉,在地上那位大概已经迈入老年的男人后颈一抓,把人拎了出去。
庆舟拽着半死不活的周平到了人群聚集地之外,他一松手,人就靠着墙壁颓然地坐了下去。
周平老了,仅仅只是过了一天,人就和五六十岁没什么差别了,头发渐渐有花白显露,那些皱纹刻印在他的脸上,让松弛下垂的皮肤与被揉皱的布无甚区别。
“周平!”庆舟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起来!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自己!”
他掏出手机,把屏幕面向周平。
周平提线木偶一样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朝屏幕上看去,很听话,也很让人无奈。
他眨眼好几遍,对画面中的自己似乎已经接受,可颤抖握紧的手却又出卖了真实的感想。
“骗子... ...骗子,都是骗子。”
一句话从商场内念叨到商场外,时而漠然,时而痛苦,时而癫狂愤怒,现在的周平,几乎被剥夺了理智。
“啪!”
一声落下,庆舟甩了甩生疼的手掌,低眉看向周平时,眉心的忧愁和烦躁更甚。
只见周平愣了一下,他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发红的双目中似乎蕴含了泪水,这点恍惚很快消失,他骤然瞪住庆舟,站起身来,紧握的双拳张开,朝着庆舟袭去。
来时如风,却被庆舟轻巧的擒住。
庆舟把人打晕,意识到周平的疯癫不同寻常,他拧眉将人带到了寻常无人区的地方,用垃圾桶把身形掩盖住,蹲下身,伸出一指。
手心被咬破,如丝的红色在快速划过的手指前绘成一道简洁而强大的符文,金光掠过,金印加深,在周平的胸口出,有丝丝缕缕的草木灰般的薄雾出现,缠绕这那道还没落下的符文。
金印转为血色,一枚醒目的血珠出现在中央。
那是由死气凝结而成的不幸。
庆舟睁大眼睛,泄气地低下头,转身瘫坐在周平身边,半晌吐出一句咬碎牙的话。
“疯子。”
周平死了,准确的说,他的灵魂还在,他的肉身已经死了,命途也快消散,他的血液都被死气渗透,却能异常地活动,即便那样的活动并不正常。
这全都是因为他原本还算完整的命途,在一天之后七零八碎了,其中大部分完整的,都消失不见。
祁赦赶到后,看了一眼地上闭眼的周平,与气馁的庆舟对上视线,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压紧了唇,转身对容霁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