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血的残阳射入乾政殿,映在冰冷的黑色流光地面上,将一切的影子拉得很长。
锦羽卫将双手缚在后背的钟濯含按跪在地上。他并没有挣扎,惨白的脸映在夕辉红光之下,添了一丝不属于他的血色。
沉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响起,锦羽卫们颔下首。他知道是钟景宸来了,身形略微动了一下,却并没有抬头。
“将他手上的束缚解开。”
“陛下……”
“解开。”
“是。”
一阵悉索声后,钟濯含缚在后背的双手垂下,他仍是一动不动跪在地上。
“你们都退下吧。”钟景宸冷冷道,“将殿门关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任何人进来。”
“可是陛下……”
锦羽卫互看了下,心中犹疑,但又看钟景宸那不容辩驳的坚决冷酷态度,到底还是只能退出去殿外。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将几缕残阳的光辉隔绝在了殿外,钟濯含的脸又恢复了长久不见天日的惨白,与他身上扒来的墨袍形成巨大反差。
此时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是叔侄,也是仇敌。
钟濯含忽然动了动,他将手支撑在地面,缓缓站起身来。
这动静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沉寂。长时间的跪伏,他的跛腿在站起来后一个趔趄,不过他很快便稳住了身形,站稳。
“噌——”
寒光闪过,刺向他的眼睛。
钟景宸拔出所佩天子之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随着他的靠近,钟濯含微微抬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没有去看他,目光只在他的剑刃上停留。
当钟景宸在他身前站定时,他突然摇头轻嗤一声,终于肯抬起头正视着他。
“你真像他。”钟濯含看着钟景宸道,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随即,他的眼中又渐渐暗下来,“可你,又不是他……”
“唔……”
一声闷哼,钟濯含轻皱起眉头,随后又很快舒展开来。
毫无犹豫,钟景宸手中的长剑便扎进他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恨我?为什么你要处处与我作对?难道让我痛苦,你才能好过吗?”
钟景宸的眼瞳微颤着,直视着钟濯含,却不想他竟笑了,嘴角流出的一丝鲜血妖冶刺眼。
“没错,我就是想要你痛苦……”钟濯含道,“怎么样……看着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死去是什么感觉?”
“你——”钟景宸怒红了眼,将手中剑用力一横转。
钟濯含痛苦地紧皱了眉头,惨白的面上瞬间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他屈身仰面,却没有倒下。
“呵呵呵……”他颤抖着笑起来,慢慢直起身,又将目光回到钟景宸脸上。
他就这样看着钟景宸,眼神忽然变得有几分悲凉。
“不过有一点你错了……”
他闭上了眼,还没等钟景宸反应过来,他便使劲冲向他,长剑瞬间穿透他的身体——
“呃……”他痛苦地叹出一口气。
钟景宸惊住。
一股温热的血自他的心脏流出,顺着剑柄,流入钟景宸的掌心。
他近近端详着钟景宸的脸,从窗格中射进的最后一缕残阳余晖将他的瞳仁映成了透着血红的琥珀色。
“……我……我从不恨你,一点……也不恨。”
血从他口中不住吐出。
钟景宸猛然拔出剑,血自钟濯含的心脏喷涌出,洒在他的淡金帝袍上,龙纹被鲜血染红。
钟濯含面容安详向后倒去,漫天红色里,他仿佛看到年少之时,他同钟澄钰一起下棋——
“濯含,你可是又耍赖……”
钟澄钰执着棋子的手指轻叩了他的额头。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倒下。
*
夜幕降临,宫女已经掌上了灯。
紫坤宫早已被钟景宸下令封禁。此时萧雪菡独自静静坐在偌大的殿中,她隐隐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能等着,等着这一切的发生。
许久。殿门被推开,殿中烛火一颤。萧雪菡心中一紧,低眸往后偷偷斜看去。
沉稳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她知道是钟景宸来了。
她终于下定决心转过身来对着殿门,便见钟景宸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冷冷的寡淡神色,但看他衣袍上沾的血,她便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