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还未说完,钟景宸侧过身就要往里进。
“陛下——”
“让开。”他甩开阻拦的众人,毅然闯了进去。
几个稳婆和太医见到钟景宸进来都忙埋头跪下去。钟景宸也不去看他们,几步便跨到床前,他抚了抚她的额头,又握住她的手。
“阿阮,阿阮……”
他声声唤着,却得不到一点回应。她双手冰凉,面容苍白,双目紧闭。
“还不快起来!”钟景宸朝下面跪着的众人道。
“若能救好皇后,朕保你们世代荣华,若是救不好……”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出后面的话。下面跪着的众人心里自然都明白,忙战战兢兢地磕头起身。
“陛下,这里血气重,还请陛下出去略避。”太医道。
“不必了,朕就在这里,陪着皇后。”他说着,双目全然只望着阿阮。
“是……”太医退下。
众人忙碌起来,在这寒气未退尽的春日,每个人额头上都缀满了汗珠。
过了一会儿,服下的药开始起作用,阿阮的眉头渐渐紧蹙起来,握着他的手开始用力,嘴里也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阿阮,阿阮……”钟景宸见她有了意识,忙呼唤着她。
“阿阮……阿阮……”
她听到他的呼唤,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她的头顶上方。她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回应着他。
“景宸……景宸……你在哪里?”
她赤脚走在一片泥沼之上,循着他的声音一直往前走,踏出的每一步都陷入泥中。黑色的天空望不到边,上面燃着可怖的暗红火烧云。
突然,脚下踩着的触感变得滑腻,她感到肚子一阵剧痛之后,身上的沉重感没有了,她低头看,身上的白衣直从平坦的小腹垂下,被鲜红的血染红了一大截,血正从她身下源源不断流出,那血水直蜿蜒汇入到一大片湖里,里面泡着很多死白的小婴儿,血腥味将她重重包围……
她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想要尖叫,可嗓子眼如同被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只得大口大口吞咽着眼泪……
“终于下来了……”稳婆说着,忙用一块红布将刚落下的胎儿盖住了。
钟景宸别过头不忍去看。
这时,阿阮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景宸……”
她的声音很轻微,钟景宸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阿阮,我在……”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她又疲惫地沉沉闭上了眼。
“阿阮!”他的手颤颤抚上她的脸颊,又转过头:“太医,这——”
“啊——娘娘在流血!”稳婆道。
锦被之下,几股鲜血正从她腿间流下。
所有人瞬时紧张起来。
“快——止血汤!”
数名太医里外忙碌不堪,边擦着汗边煎服汤药。他们心里很清楚,皇上多年来只钟情皇后一人,此番失孕已是极大打击,若是皇后再有什么不测……他们只怕是死也抵不了的。
首领的苏太医几乎拿出了毕生所学,什么法子都用上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暮色时分,血终于止住。
钟景宸不放心,一直在床边陪着阿阮。到了午夜,她的双手才渐渐热了起来,呼吸也逐渐平稳。
“陛下,娘娘暂时还不会醒来,请陛下先回去休息吧。”苏太医道。
听着窗外传来的声声鸟鸣,钟景宸才突然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在床边坐了一夜。
他正要起身却发现浑身酸麻,差点便跌到了地上,佩吉忙扶住他。
“陛下,苏将军请见。”
“嗯。”
钟景宸出来,就见到苏钦卫站在那里。
“陛下,刺客已抓获,请问该如何处置?”
钟景宸脑中闪过那张苍白如鬼魅般的可憎面容,又闪过从高台坠下的阿阮,心中猛然一阵刺痛。
“可是关押在地牢之下的罪人?”
“是……”
“太庙地牢乃重地,如此重重束缚,他如何逃脱的?”
“这……”苏钦卫立即跪下,“属下等看守不力,请陛下重罚!只是……”
“什么?”
“属下巡查地牢时在牢中发现一物。”苏钦卫将手中的东西呈递上来。
钟景宸一看,却是一根尖端有些变形了的金钗,再细看,他的双目便渐渐沉了下去。
“将他押到乾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