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倒勾起了钟濯含的兴味,“莫非是有什么美人将他绊住了不成?”
萧雪菡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将身上带的包袱递上前:“前久一直没有机会来,这里这么冷,你快穿上吧。”
“我虽不得见天日,算起日子,春天也该到了吧。”钟濯含道。
“你是怪我来迟了吗?”
“为何要怪你?这与你何干?”钟濯含轻嗤一声,道:“我是习武之人,这点寒不足惧。你还是拿回去吧,免得到时被他知道了,证据确凿,反而连累了你……”
“濯含……”萧雪菡忍不住滚下几颗热泪。
她没有收回手,低声说道:“这次过后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就是最快也要过了祭天大典……”
“祭天大典?”钟濯含偏过头,“什么时候?”
“就是春分那日。”萧雪菡道,“这一年来国家社稷安好,颇有收成,皇上感恩上苍,特求庇佑,我想趁着这样的机会,求求皇上放你出来……哪怕做个庶民也好过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
钟濯含听了,没有再说话。
“如今皇上已经有了孩子,总该知道顾念血脉亲情……”
“什么?有孩子了?”钟濯含有些诧异,随后轻笑了两声。阴影之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咱们的皇上,长大了啊……都快做父亲了,江山后继有人了呢……”他自顾自地喃喃道。
“濯含,你能不能答应我,若是皇上真肯顾念着血脉之情答应放你出来,你就服个软,不要再与他作对了好不好?”她的双手抓上铁栏,“你们都是钟氏子孙,何必这样争执?再怎么说你也是他的叔叔,他虽一时生气,总不会太亏待了你,只要你……”
“你看我现在还能与他作对么?”钟濯含抬起手上沉重的铁链自嘲般地说道。
萧雪菡心中又是不忍,“我这个做母后的,胸中没什么主意,在朝政上虽帮不上什么忙,可也不想让景宸为难,你们都是我最在意的人,你们中的谁不好受我都心痛啊!就算是为了我……”
“好。我答应你。”钟濯含道。
“真的吗?……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来见你,景宸是个好孩子,你若诚心,他见了必定不忍,到时我们也可团聚了……”她心中激动起来,仿佛这一切已经近在咫尺了。
“如今该下春雪了吧……”钟濯含仰起了头,仿佛在看漫天的雪花。
“是啊,今日午间便下起了雪,春天就要到了……”萧雪菡也抬起了头,仿佛与他一同观雪。
“还记得那一年么?”钟濯含说道。
“什么?”
“那时皇上还小,我第一次走进你宫里,那一天也是下着小雪,你宫里那几支红梅,开在雪中格外好看……”
萧雪菡听着他说的,思绪随着回到过去,往昔的一切又都纷纷涌上心头,她的心中愈发不能自持。
“你放心,宫里的红梅眼下开得正好,到了明年,我还与你一同观赏。”她看着他,眼中含着热泪。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再迟了只怕真要被发现了。”萧雪菡道,“这些御寒的衣物我会让锦羽卫给你送进去。你自己保重。”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怎么了?”萧雪菡回身。
随后,一阵沉重的铁链声响起,钟濯含缓缓站了起来,往前几步走到有光的地方。
萧雪菡这才看清了他的脸,白得几乎没有了血色,比上一次又消减了几分,有些可怕的阴冷。
“如今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给我留个念想之物罢,也免得我日夜思念着你又无甚寄托……”
萧雪菡听他如此说,再看他眼里深情款款,心中不禁一动。
“这次来得匆忙,身上怕是未携带什么物件……”她双手在身上摸索着。
“我看你头上簪的那只金钗就好,是你日日戴着之物。”
“啊,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萧雪菡忙抬手拔下发髻上插着的金钗,小而精巧的凤首在这昏暗的地牢中闪着金光。
她上前将金钗递予他,又想起他身上的束缚让他无法再继续往前走一步。
“你接着——”萧雪菡将金钗朝他掷去。
金钗落在钟濯含脚前的干茅草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铁链声又响起,他吃力地弯下腰捡起金钗,握在手中细看,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抬眼看向萧雪菡:“从此我见了它便如同见了你,在这漫无边际的孤冷长夜,也便如同有你陪在我身边……”
随后,他将金钗放入了怀中收藏好。
“你去吧。我等着你,等着来年一同看那雪中的红梅……”他拉长了尾音,深深看着萧雪菡。
萧雪菡不忍再停留,纵使万般不舍,也只得决然离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