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了孩子之后,钟景宸是日日谨小慎微,他本就事事以阿阮为先,如今更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就连宫里的侍女都开玩笑说,皇上倒比她们还周到。
此前他常常宿在承梧宫,自阿阮有孕之后他便乖乖回承明殿去睡了。每天下朝第一件事便是赶来承梧宫,抚摸着阿阮的肚子,嘴里还不忘叨念一句“似乎又长大了些”,阿阮每每笑而不语。
阿阮的肚子一日日地隆起来,这个冬天,孕育着一个美好的希望。
午后,炉香静静升腾,垂幔柔柔,揽着温暖馨香。
阿阮半卧在床上。她本就貌美,怀孕之后容光更甚,光辉照人。
钟景宸伏在床前抚摸着她的肚子,仍然欣喜于自己就要成为一位父亲,正如当初他的父皇与母亲孕育了他一样,此刻阿阮肚子里的,就是他和她的结合,是他们的孩子。
他将脸贴近阿阮的肚子,切切实实感受到小家伙在里面动弹,他不禁笑弯了眼。
多么的不可思议,又是多么地令人欢愉!
他突然觉得很幸福,这种无限膨胀的幸福让他觉得寝殿里顿时都显得狭促,正当他抬头往窗边望去时,窗外落下了今年第一场春雪。
他起身来,朝着窗边走去。
阿阮一直默默注视着他。他不知道,当他方才想着自己就要成为父亲的时候,脸上却是一脸稚气的开心。
他立在窗前愣愣地看着落雪,阿阮则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那样爱着他。而现在她的身上切切实实有着他的骨血,这孩子长大后会像他一样吗?还是更像她自己?又或者……
她心中想开去,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钟景宸转身来,正好看到她出神的样子。
“阿阮在想什么呢?”他走过来,伏在她枕边。
“不告诉你。”阿阮故意卖了个关子。
“哼哼,不告诉朕也能知道。”
“皇上如何得知?”
钟景宸不答,只见他将耳朵贴在阿阮的肚子上,一会儿皱起眉,一会儿又舒展开,满含笑意地点点头,这才直起身来。
“这是做什么?”阿阮不解地看着他。
“阿阮是不是在想……咱们的孩子长大后会不会像朕一样?”他歪着头,绽出一抹笑。
阿阮挑眉——倒真被他说中了。
“那请问皇帝陛下,您是怎么知道的呢?”阿阮故意问他。
钟景宸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靠近她,低声道:“是刚刚朕的宝贝孩子告诉朕的,哈哈哈哈!”
阿阮也不禁笑起来推搡着他,“尽胡诌!”
笑罢,他看着桌案上的纸砚,回头朝阿阮道:“不如我们来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都未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如何取名字呢?”
“那就都取。”他笑道,“若是男孩子,朕便将这万里的江山传与他,保他无虞;若是女孩子,朕便让她永远留在我们身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别样的情绪。
阿阮懂得他的心,便抚上他的手,道:“春雪簌簌,不可辜负。我们一同去看雪,好吗?”
“嗯。”钟景宸点头,眼中重新换上笑意,起身将她扶起,俩人携手坐到窗前榻上。
窗外白雪纷扬落下,正落在斜生出的两三支绽放的白梅上,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枝头上的是梅花还是雪花。
钟景宸将阿阮环住,她靠在他怀中,静静听着雪落下的声音。
此刻的温暖与幸福,倒真快让他忘记了这皇宫之下还有一个冰冷昏暗的角落。
*
“你怎么又来了?”钟濯含仍然坐在阴影中,他看起来与上次似乎没太大变化,只是这一次他不用回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他转过身,果见萧雪菡拿着个包袱立在铁栏前。她听到他的声音,上前伸手扶住铁栏,却很快又被铁栏的冰冷激得缩回了手。眼下的地牢,真真宛如一个冰窟。
“你就这样来了,不怕他知道?”
萧雪菡知道他所说的“他”指的是钟景宸。她当然怕,可是再怕她也愿意去冒这样的风险,有过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乃至于无数次……虽然如今无法再亲近,可总算他还活着,能时不时这样看一眼,听听他的声音,也是一种慰藉。
她只说皇上仁厚,托她给罪人送来御寒冬衣,有了前一次,这次锦羽卫也放松了警惕,只在外看守,并未紧跟其旁,她得以与钟濯含多说几句话。
“他对我可是恨之入骨呢,你这个做母后的,怎还反倒违逆他的心意?他怕是会不高兴呢……”钟濯含故意扬长了语调。
“他现在只怕是没空来关心这些事情吧。”萧雪菡道,眼中闪过一丝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