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脚下,旌旗猎猎,人头攒动。
早就赶来的太常寺卿,礼部尚书,光禄寺少卿带人迎候御驾。
拜礼后,皇帝下车,换八人大轿,由羽林卫护送上山。
武将文臣也都换了小轿,随后而行。
虎贲卫收起仪仗,往山西侧驻扎防卫,飞熊卫则往山东侧防卫。
如此,早来的飞鹰前卫,飞鹰后卫便能缩小防控范围,集中兵力,管住山南山北。
肃王没有乘轿,下马步行,十皇子也坐累了,跟着他,说说笑笑地登山。
两人身后,是那一队仆从。
从远处看,这一大队人马,如一条彩龙,蜿蜒在黝黑的金山间。
山高林密,枝叶间,树根下,积雪漫漫。
青石砌成的山道上有铲冰的痕迹。
本就不亮的日光被树梢遮住,光线更加黯淡,不时还有鸟啼兽叫,好不瘆人,那胆小的太监宫女就忍不住拉起了手,相互搀扶着往上走。
许棠倒是不怕,只觉得累,很想快到庙里,歇息一二,是以加力行走,不觉就走到了前头。
她还想再快些的,却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路。
前面是群侍从,一色的绿绸袍,他们前面是两个主子,一个白斗篷,一个织金红斗篷,从斗篷伸出的袖子上都有蟒纹。
她看着,只好慢了步子,连呼吸也放缓,缓缓吐纳,感受林间清冽的空气。
“啊,有兔子!”十皇子眼尖,指着右手边的林间道,“皇兄,咱们也打些野味,烤着吃呗。”
“等你取了箭,它早就跑了。”肃王笑。
话音未落的,那棕毛兔就一撒开腿跑进了林深处。
“哎,算它运气好。”十皇子眨了眨眼,“听说这山上有黑熊,若能逮到,那就能吃熊掌啦。熊掌特别美味,补气补血的。”
“又是听你那竹匠师父说的?”肃王道,“他说的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好像还有灵芝,若能找到,那就能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十皇子语带期盼。
“你要做老妖怪啊?”肃王笑道。
“长生不老,与天同寿,与日月齐光,不好吗?”
“你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世上吗?”
十皇子一怔,拽住肃王的袖子,“那还是不要了!我这个人最怕冷清了!热热闹闹的才好。”
肃王让他好好走路。
十皇子偏不,贴上他胳膊,如小儿痴闹,“皇兄,你就让我靠靠嘛!等你回肃州,我想靠也靠不到。”
将说完,就听肃王说一声,“老鼠!”
“啊!”十皇子大喊着,连蹦带跳地跑到路侧,抱住一棵杉树,就要往上爬,却被仆从们抱住,“殿下,殿下,不要怕,没事啊!”
见仆从们那憋笑的样子,十皇子反应过来,冲肃王道,“皇兄,你逗我!”
肃王看着他,笑道,“知道了?不是谁的话都能信的!”
“我这么信你,你怎么忍心!”十皇子甩开众人,走到肃王身边,吸了吸鼻子,“你变了!”
“我一直都这样啊。”肃王说着,脚下不停,迈上一层又一层台阶。
终于红墙闪现,山神庙到了。
看见肃王一行人,侯立的礼部右侍郎迎上来接着,许棠他们则被一个老太监带走。
* *
重修后的庙宇甚是巍峨,有僧人值守,香火不断。
庙中西南建有行宫。
一路奔波,皇帝也乏了,免了庙祝的敬茶,直接入行宫正殿歇息。
文武大臣歇在偏殿。
但人多房少,就连僧人的静室征用了也不够。
文尚书就命人在庙外扎了数座帐篷。
肃王本有殿房的,但他让了出来,选择了帐篷,十皇子自然要随着他。
将到帐篷前,就见张锐过来见礼。
张锐是随着文尚书,数日前就到的。尽管有飞鹰前后卫搜了山,但为了万无一失,肃王还是让他过来暗中察看,身为守边将领,其警惕与敏锐不是长年留守京师的卫兵所能比的。
“见过王爷,十殿下。”张锐说着,轻轻冲肃王点了点头。
肃王放了心,入帐歇息。
张锐奉上饭菜,荤素皆有,肃王十皇子用过,去给父皇请安,但被刘琪挡住了,说陛下有口谕,今日众人安歇,无需多礼,养精蓄锐,明日祭神。
“那咱们逛逛呗。”出了行宫,十皇子提议道。
肃王说好,两人就在庙中慢走慢看,只见朱漆黯淡,门窗吱呀,那铜炉里的高香比筷子还细。
肃王心下诧然,这庙不是每年都修缮的吗?何至于此!
好在大殿里甚是整洁,神像身上的红绸灿烂夺目。
两人上了香,磕头后出来。
殿前一株玉兰,叶子尚未凋零,肥厚的绿色让人眼前一亮。
“父皇御笔!”在庙门口,十皇子看着黑匾上的金字“山神庙”道。
又一叹,“我一辈子也写不出这样的好字啦!”
肃王拍拍他肩,“你自有厉害处。”
“还是皇兄懂我。”十皇子低声笑道,转头看看,拖着肃王就走,直走到林深处才停下。
“做甚么?”肃王纳闷道。
十皇子蹲身,一面采雪下枯草,一面道:“送皇兄件礼物。”
只见他把枯草梳理整齐,握在手中,手指翻动如飞,片时就编成了一匹小马。
奔腾的,惟妙惟肖,稳稳立在掌心。
“给。”十皇子把手托到肃王面前。
“多谢。”
肃王笑着接过,就要往回走的,却听远处有人声。
他让十皇子原地立住不要动,自己慢慢走过去,蹲下身,透过树缝瞧看。
却是两个卫兵,在拾柴火,看那红项巾上的雄鹰纹,当是飞鹰卫的。
“咱们辛苦这些天,会有赏金不?”较年轻的一个道,嘴里好似含着甚么,口齿有些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