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带啊,娘娘?”
“不带。”
头发盘好了,堕马髻,贵妃照照镜子,左右端详,很是满意,遂慢慢起身,坐到榻上,看众人收拾。
穿的,用的,铺的,盖的,满满装了好几个箱笼包袱。
“想想还差甚么?”为首的侍婢道,就是那个要带九凤钗的。
这时,一个小宫女推门进来,那慌慌张张的模样,好像后面有狼追。
“越来越没规矩了。”为首的侍婢喝道,“还不自行掌嘴。”
小宫女噗通跪地,“刘公公来了!”
刘公公又不是第一次来,何至于慌成这个样子!
但刘公公不是别人,那侍婢顾上处罚小宫女,扶着王贵妃就迎了出去。
刘公公神情肃穆,同贵妃娘娘见礼后,拿出一个素白信封奉上,“娘娘请节哀,王大舅、二舅殁了。”
“不可能!”王贵妃立即道,“他们才而立之年,身体一直都好好的,九月还寄了信来……”
说着就立不住了,幸亏侍婢扶着,三四个侍婢一起,将人扶坐在椅子上,又是顺气,又是喂热水的,好一时,贵妃才稳住。
贵妃抬眼看着刘琪,见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素白信封,眼泪滚了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回娘娘,二位舅爷是去围猎时,不小心惊了马,跌落在地,又遭马踏……”
“不要说了。”贵妃泣道。
“陛下已派宗正寺前去吊唁,”刘琪又道,“陛下本要过来的,但正在斋戒,还请娘娘体谅,请娘娘保证凤体。”
这话提醒了贵妃,她拭泪道,“烦请刘公公转告陛下,妾乃戴孝之人,不宜上山祭神,还请陛下恩准。”
生老病死,乃人间常事,谁家也免不得的。
王家舅爷虽说去的突然,但人们也就震惊了一下下,也就忘记了。
肃王听闻,只觉哪里不对,但马上就要祭山,也无从细想,只能暂且丢开。
右相常青却是疑心不止,当即派了人暗中调查。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二。
斋戒三天已毕的皇帝,启程赶往金山祭神。
御驾出行,百姓争相观看,街上挤得水泄不通。
只见仪仗威严,贵气迫人,皇子伴驾,百官随行,浩浩汤汤,出京城南门而去。
“可怎么没有太子殿下?”坐在茶楼眺望的茶客,仔细看了几遍后,忍不住问。
“是,只有肃王,十皇子。”
因为皇孙病了,起初只是风寒,也吃了药,看着要好,昨日去突然烧热起来,脸上,背后,出现玫瑰样的红斑。
太子报知陛下,陛下立即遣了太医,一看说是风疹,需仔细调理。
皇帝就让太子留在东宫,好生照看,需要甚么药材食材,只管支取。
十皇子宽允第一次伴驾祭山,很是兴奋,坚决不乘车,非要跟着肃王骑马,说堂堂皇子,何惧风寒。
可将出城门,就受不住了。
这日虽无风,那日头也不暖和,时隐时现的,又是一早起来侯驾,没怎么吃饭,此时可谓饥寒交迫,身子就有些瑟缩。
肃王瞧着,让他去车上暖和。
“那多不好意思。”十皇子吸着鼻子,嘴里飘出白气。
“冻坏了,被遣回宫,就好了?”肃王道。
十皇子犹豫再三,到底受不住,打马去了后头,钻进一辆金黄车顶,挂着香球的马车上。
这车在后队中间,前面是文臣的马车,后面是他的仆从,再后面是太监宫女,长长一队,许棠也在里面,最后面是卫兵,飞熊卫。
尽管宫里给配了统一的青色斗篷,她也穿了棉衣棉裤,可还是冷得厉害。
她有些后悔没带那手炉了。
正低头走着,忽觉有人看自己,可抬头,并没有人,目之所及,是陛下的四马宝车,车前车后是羽林卫,再前面是骑马的武将跟肃王,最前面是执仗虎贲卫。
难道是冻出幻觉了?
她拢了拢帽子,低头快走。
肃王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白斗篷,又瞧看周围人可有注意自己。
无人注意,天寒路远,大家都埋头赶路,顾不上的,加之他本来是目送十皇子,谁又想到他会注意一个婢子呢!
他也想不到,隔了老远,一队人中,一眼就认出了她。
欣喜之余,却又心疼。
其实这祭山,自有光禄寺供应饭食,不必带她的。
忽然,天空传来唳鸣。
众人抬眼,不由一惊,只见一只黑鹰,展翅飞来,直冲御车。
肃王拔剑,将要斩杀的,就见一只羽箭凌空飞出,正中鹰身。
随着一声哀鸣,那鹰直坠坠地落在了路旁。
一个羽林卫兵去捡了来,交给羽林卫长冯力。
冯力收弓,命将鹰收好,等到了金山烤着吃。
众人闻言,都很开心地笑了,看向冯力的目光也是赞许异常。
皇帝听见动静,弄清缘由后,很是高兴。
自此,队列大振,前行的速度稳中有升,比规定的时间早了二刻到达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