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慢慢喝茶,“不知道。人心隔肚皮,还是个巫师,谁知道他怎么想。”
“王爷,休做不知。”右相看着他,“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放冷箭了。您再提防,也防不过有心之贼。”
“捉贼捉赃,”肃王轻轻一笑,“大人勿要胡乱猜疑。”
“老臣一直在搜赃,可惜证据不足,否则早就……”右相叹了口气,“如果王爷肯助一臂之力,贼人岂会如此猖獗。”
他往前探身,压低了声音,讲说了许多话。
肃王听着,不置可否。
热气袅袅,把两人的面孔晕散又聚拢。
“王爷,请您三思。”右相喝净杯中茶,告辞离开。
时近黄昏,暮色四合,冷风从厅门缝中挤入,吹得肃王脸色凝重。
他起身,踱了两步,问张锐,“可有陆公子的消息?”
不等张锐回答的,一个笑声响起,“难得你有良心,还想着我!”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推门而入。
正是陆少英,黑锦袍,头发有些凌乱,嘴唇发紫,面色也灰扑扑的。
一进厅,就搬个凳子,在火盆旁坐了,伸出双手烤火。
张锐倒了热茶给他,他喝了一杯,让拿酒来。
三杯热酒下肚,面上绽开笑容,看着肃王,“是不是很想我?”
“你,没有事?”肃王立定,打量着他。
“能有甚么事!”陆少英舔了舔嘴唇,“倒是你,怎么就不能行人道了?”
他盯着他,“我不信。”
肃王不答,又问,“罗罗来京师了,你可知道?”
“我就是为他来的。”陆少英道,“十天前,我去给他送银子,发现他不在家,一打听,说是被一辆马车接走了,往北而来。
“天寒地动的,他出门做甚么?我有些担心,就传令沿途店铺注意查看,结果得知他是被六个武功高强的刀客护送,要进京师。
“一个巫师,无缘无故怎么会进京师?我立即赶来,想探听明白,若是个危险,就劫而杀之。
“但我根本近不了前。那六个刀客,武功确实厉害。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去了督察院。他是前天到的,我本想来寻你的,可是被我爹撞见了,他把我揪回铺子,动了家法,等我今日寻空出来时,街上全是讲说你不能人道之事。”
一口气说完,陆少英冲肃王抬起了下巴,“谁给你造的谣?”
“罗罗没见过你吧?”肃王问。
“没有,本公子每次都是易容前往。”陆少英得意的,“我的易容术,你知道的。”
肃王点头,“很好,但也务必小心。”
“怎么回事吗?”
“我给郑小姐下蛊的事,败露了。”
“罗罗告发的?”陆少英道,“败露就败露,反正是后宫泼贱妇人,这些日子,也该她吃足苦头了。”
说着,眸光一闪,“等等,甚么郑小姐,不是郑美人吗?”
他忽地跳起来,“姜昌允,你骗我!”
肃王一怔,意识到说漏了,将要找补,却无机会。因为陆少英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
“甚么郑小姐?不会是你那个未过门的王妃吧?”陆少英说着,跳过火盆,要来揪他,被他闪过。
一个逃,一个追,两人围着火盆转圈。
张锐在旁愕然无措。
“你居然荼毒良家女子?你学坏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下的去手!”
“郑小姐惹你了?你不想娶就不娶,干嘛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拖着我!”
肃王答不上来,只快步走,突然,撞上一堵墙,黑色的,软中带硬,带着热度。
“啊!”
“啊甚么,”陆少英揪住他,“说,那郑小姐哪里不好了?你要这样对人家!”
肃王不语。
“我知道了,你小子,一定是有心上人了。”陆少英忽地笑了,“告诉我,是哪家姑娘,为兄替你把把关。”
肃王扭头,看着厅门,“师父!”
陆少英一惊,松手,也扭头,“师父!”哪里有半个人影!
肃王乘机一跃,跳到茶桌旁。
“你骗我!”他怒目而视肃王。
“兵不厌诈。”肃王好无愧色,“你还有事吗?”
每当他这样问,就是要下逐客令了。
陆少英立即道:“我饿了。”
肃王让张锐去端了饭菜来。
“你就吃这个?”看着那清水寡淡的白菜萝卜,陆少英睁大了眼睛。
“不吃,那就算了。”
“吃。”陆少英立即动筷,菜入口,又是一愣,居然十分可口,“这怎么做的?”
“有事快说。”肃王给自己斟了茶,端起茶盏。
“大槐洞被灭了。”陆少英道,“一个活口没留,江湖上传言纷纷,却不知是谁下的狠手。”
肃王喝茶不语。
“大槐洞被灭后,随州,归州的老弱人家,都收到过银子。你说,会是谁给的呢?如果是这凶手,那他可算侠客。”陆少英咽下一口糙米饭,“若让我寻见此人,定要跟他结拜。”
肃王放下茶盏,“徐安如何了?”
“还好。伤口已经结痂,每日跟着父亲去看护荔枝园。”陆少英眸色黯了一下,“我让利州伙计,每日都去看看他。目前,还算安稳,没有异常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