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知县一再让她好生做饭,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那点子食材,再做也出不了花。
思来想去,只能在野味上下功夫了。
至少吃个鲜。
她沿着小径走到半山腰,有巨石挡路,绕过石,却是一块平整的小坡。
坡上开满紫花。
花下是翠绿的叶子,顶着水珠,分外脆嫩。
她蹲下身,放下竹篓,拿起小锄头,顺着翠叶,找到根本,轻轻挖开土,一拔,一棵人形根须出现,肉嘟嘟的,很可爱。
这是土人参,拿来炖汤是极好的。
她一连挖了五棵,才起身继续往山顶走,那里有一棵合抱的巨松,树下堆满枯叶枯针,中秋节前她来过一次,采到了蘑菇,隔了这些日子,又该长出来了。
没走两步,就停下,只见路旁躺着棵枯木,长满了木耳。
“太好了!”她笑着,又多了一个菜。
有风吹来,水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头上,肩上,还有丝丝花香。
她采着摘着,手下不停,只抬眼去看,却是斜前方的崖头处,一株山茶,开了花,红灿灿的,绿叶肥厚,花动叶摇,好不喜人。
她看着,笑笑,低头,就见枯木边上多了一个人。
她愕然,将要喊,却认出是肃王,当即愣住。
“我都那么大动静了,你没听见?”肃王昌允见她那如见鬼魅的表情,忍不住道。
天地良心,一点声响也无,好不好。
许棠想着,却不敢说,只是低声,“没有。”
“那现在还怕不怕?”他又问。
她摇头,记起什么,就要见礼地,被他拦下,“地上湿滑,小心衣裙。”
他扶住她胳膊,“还要采多少?”
“再采一点儿就够了。”
他披着白斗篷,从怀里拿出个小小手炉,塞进她手里,“拿好了!”说完开始采摘。
手炉热热的,瞬间就暖化了她冰凉的小手,但许棠却顾不上暖和,只是震惊,“肃王殿下,婢子采就是了,您不要做这种粗活。”
“我采得不好吃?”他瞥她一眼,手摘如飞,“还是我采的没你快?”
许棠哑然,不知如何作答,半响才挤出一句,“您的手是用来拿剑的。”
昌允听着,心头一动,笑起来,“拿剑的手,也得拿筷子啊。”
他回身,把一大把木耳放进布包里,看着她,“够了吧?”
许棠将要点头,却见他脸色微变,下一瞬,就觉眼前大暗,身子开始骨碌碌地滚个不停。
耳畔传来风声,惊鸟声,还有大笑声,呐喊声。
接着“嘭”的一声,周遭安静下来。
许棠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他按抱在怀里,紧紧的,一动不能动,连呼吸都不顺畅。
好难受。
她将要请他松一松手的,就见眼前大亮,他拉着自己立起。
“没事吧?”他问,脚下散乱数枝羽箭。
“嗯。”她怔怔点头,还要说甚么,就听有人冷笑道:“肃王何时也学会怜香惜玉了?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斜前方,一排黑衣打扮的壮汉,提刀拎剑,恶狠狠地望着两人。
许棠看着,大惊,肃王牵住她手,低声说了句“莫怕”,这才对那群人道:“你们是甚么人?敢来行刺本王,不要命了?”
为首的壮汉冷哼一声,“你杀了我们兄弟,杀了我们义父黄员外,合该偿命。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原是些山贼。
肃王淡声,“今日我不想杀人,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兄弟们,一起上,杀了他们,报仇雪恨。”壮汉喊着,挥刀向前,众贼亦是奋勇向前。
“别看。”肃王说着,抬手遮住许棠眼睛,另一手拔出腰间长剑,迎战贼敌。
雪剑遇钢刀,冷刃激热血,眨眼间,众贼全部倒地,哀嚎叫天,把地上的紫花绿叶碾压零落。
肃王持剑,立身不动,“还不快走!”
话音未落,冷风陡起,只见十几枚梅花镖打来,正中贼人心口,贼人当即毙命。
“区区莽夫,死有余辜。”话声起时,黑影闪动,把些许日光都遮蔽了。
片时,日光复现。
肃王面前已多了十二个男子。
为首的,紫面短须,四十多岁,穿黑布袄裤,小眼炯炯有神,手握一根九节鞭。
肃王认得,是魏铁手。
他看着他,“非要在今日?”
魏铁手昂首,“早该了断的,肃王是个明白人,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肃王点头,拉紧许棠的手,“与她无关,让她走。”
魏铁手冷声,“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我跟她说两句话。”
“请便,但不要太久,魏某是个急脾气。”
肃王转身,解下身上的斗篷,给许棠披好,看着她的眼睛,“在石后藏好,不许偷看。”
一直愕然怔愣的许棠,闻言眨了眨眼,“肃王殿下,您快跑呀!”
他轻轻一笑,握住她手,“好,一会儿我们一起跑。”
他把她推到巨石后,回身看着魏铁手众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