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没有离开庄园——他需要时间，但不是逃避。

他在庄园西翼找了一个空房间，简单布置，住了进去。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让管家送些必需品。

第一天，他谁也没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重新看所有证据，思考所有可能性。

艾琳的情报，莱纳斯的坦白，雌父的信件...碎片逐渐拼凑，但画面让他痛苦。

第二天，他联系了雷欧。副官接到通讯时明显惊讶。

“将军？你在哪里？我听说订婚仪式...”

“推迟了。”亚瑟简短地说，“雷欧，我需要你帮忙。查一些事情，但要绝对保密，包括对莱纳斯。”

雷欧犹豫了：“将军，你和殿下...”

“照做，或者我找别人。”亚瑟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将军。查什么？”

“两件事。”亚瑟说，“第一，查阿斯塔罗斯家族在黎明计划中的具体参与程度，特别是莱纳斯雄父的角色。第二，查‘伊甸园’实验室的可能位置。”

“这很危险，将军。如果被皇室发现...”

“那就小心点。”亚瑟说，“另外，帮我安排几个...实地探访。我想见见一些军雌，那些被体制伤害的军雌。”

雷欧明白了亚瑟的意图：“你想看真相的另一面。”

“是的。”亚瑟说，“我需要提醒自己，我在为什么而战。”

接下来的几天，亚瑟在雷欧的安排下，匿名探访了几个地方。

第一个是帝都郊区的“退役军雌疗养院”。名义上是照顾年老或伤残的军雌，实际上更像仓库——把那些不再有用、可能成为“麻烦”的军雌集中管理。

亚瑟伪装成志愿者，进入疗养院。景象让他心碎。

大厅里，几十个军雌坐在轮椅上或简易床上，眼神空洞。有的身上还有旧伤，有的明显有精神力暴动的后遗症——肢体颤抖，喃喃自语，目光涣散。

一个护理员——也是雌虫，但态度冷漠——向亚瑟介绍：“这些都是服役二十年以上的老兵，现在帝国养着她们。还算不错了，至少没让她们流落街头。”

“她们有家人吗？”亚瑟问。

“有的有，但不愿接回去。”护理员耸肩，“你知道的，军雌...脾气硬，难相处。而且很多有精神问题，家人也怕。”

亚瑟走到一个老军雌面前。对方大约七十岁，头发全白，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和伤疤。她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您好。”亚瑟轻声说。

老军雌慢慢转过头，眼神起初迷茫，然后聚焦。看到亚瑟的军姿站姿，她笑了——笑容苦涩但理解。

“新来的？”老军雌的声音沙哑，“哪个部队的？”

“第三舰队。”亚瑟说。

“哦，凯尔索将军的部队。”老军雌点头，“我听说过他。年轻有为，但...听说也栽了？”

亚瑟的心一紧：“您怎么知道？”

“这里消息不灵通，但还没死。”老军雌说，“而且，像他那样的军雌...要么成为英雄，要么成为牺牲品。这个体制不允许中间状态。”

她看着亚瑟：“你也是军雌吧？虽然伪装了，但站姿骗不了人。”

亚瑟没有否认：“是。我想了解...你们的生活。”

“生活？”老军雌笑了，“这不叫生活，叫等死。我们为帝国战斗一生，受伤，变老，然后被丢在这里，像废弃的武器。偶尔有雄虫志愿者来‘施舍’一点信息素安抚，让我们不至于疯掉...这就是我们的‘奖赏’。”

她指向房间里的其他军雌：“看那个，莎拉，曾是边境巡逻队的指挥官，击退过三次异族入侵。现在因为精神力暴动，每天需要注射镇静剂才能不自杀。”

“再看那个，米娅，情报局的密码专家，立过特等功。但因为拒绝一个贵族雄虫的求爱，被诬陷泄密，强制退役，现在半身不遂。”

“还有我自己...”老军雌说，“伊莲娜，前海军陆战队教官，训练过上千军雌。但因为公开批评军部的雄虫特权，被强制‘精神治疗’——电击，药物，直到我闭嘴。”

亚瑟的拳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这些故事，这些牺牲...这就是帝国对待军雌的方式。

“但你们...没有尝试反抗吗？”亚瑟问。

伊莲娜看着他，眼神深邃：“孩子，反抗需要力量，需要组织，需要...希望。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被打垮了。但你们年轻人...也许还有机会。”

她握住亚瑟的手——那只手干枯但有力：“如果你还能战斗，就为所有军雌战斗。不是为了个人荣誉，不是为了某个雄虫...是为了让下一代军雌，不用经历我们经历的。”

离开疗养院时，亚瑟的心情沉重。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他探访了雌虫救助站，见到了被雄主虐待致残却无处申诉的雌侍；去了贫民区，见到了因无法支付雄虫服务费而精神力崩溃的老兵；甚至秘密参加了一个地下军雌支持小组，听她们分享被歧视、被压迫的经历。

每一个故事都在他心中积累重量。每一个面孔都在提醒他：这不只是他和莱纳斯的问题，这是整个群体的问题。

同时，雷欧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关于阿斯塔罗斯家族，”雷欧在加密通讯中说，“情况复杂。莱纳斯殿下的雄父确实深度参与了黎明计划，但根据一些零碎记录，他后期试图破坏研究，因此被皇室监控。他的‘意外死亡’很可能是灭口。”

“莱纳斯知道这些吗？”

“不确定。但根据时间线，殿下开始调查家族历史和他雄父之死，大约是在十五岁，也就是他雄父去世五年后。他花了十年时间，逐渐拼凑出真相。”

亚瑟沉默。所以莱纳斯没有完全说谎，只是...没有说出全部。

“关于‘伊甸园’实验室，”雷欧继续说，“没有确切位置。但根据情报交叉分析，可能的地点有三个：帝都地下深层，边境某个小行星，或者...就在皇宫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