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地面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震颤起来。
黑暗如烟散去,光线倾泻而下,所有血族不约而同闭上眼睛,慌忙戴上黑色兜帽躲避阳光。
玖佚也眯起眼睛,视线模糊几秒后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竟然在半空漂浮着,身处一个巨大的牢笼!
巨大的铁柱一根根伫立着将他们包围,上下是两块巨大的铁板,里面的他们看起来简直就像关在笼子里的牲畜。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原本无比信任西蒙的血族这下也终于慌乱起来。
“不是天空之城吗?这是那儿?!”
“对啊,西蒙,你不是说马上就可以进入巫师学院了吗?我刚才给了你紫晶石,你要是骗我赶紧把晶石还回来!”
玖佚默不作声观察着,他们距离地面很远,几乎只能看见远处远处巫师学院的尖顶,渺小得几乎只有指甲盖大,而他们下面,一个锋利的雪山尖刚从他们身下掠过。
遥远地近乎可以看到泽雅大陆的弧度,云层之上是浩瀚的星空,而白月和太阳在这片星空上显得无比巨大。
与此同时,被掩盖的寒冷也入侵了他们的牢笼。
天空之上,竟然是这样的吗……好美,美得像是神明作的画……
玖佚看着眼前神秘幽然的景象出神,脑内忽然响起艾薇拉的叫声。
“小心!”
嘭!
一道尖锐的冰锥从身后袭来,玖佚连忙侧身躲过,转头看到刚刚偷袭自己的西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定知道吧!就是你让我们进这个传送阵,一定是你害的!我们刚刚明明在巫师学院会场啊!”
西蒙举着眼球权杖,厉声喝道。
“会场?”
玖佚诧异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们刚才看到的是会场,但是似乎你看到的和我们不一样。”
一旁的年轻血族已经恢复冷静,说道。
他指了指刚才玖佚伸手的角落。
“那里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墙角,什么也没有。”
一定是污染。
玖佚听着他的话,立刻意识到他们刚才看到的都是污染导致的幻觉。
他和艾薇拉没被污染,所以看到的是真实的景象。
而似乎因为他戳破了这个幻觉,现在他们所有人都重新看到了真实。
可是,显而易见,大部分血族并不接受这个真实。
“就是你害的吧,把你扔下去,我们一定就能重新回到会场。”
西蒙身边的血族跟着他缓缓围住玖佚和那个年轻血族。
“我根本没有理由这样做,西蒙,现在当务之急是从这里逃出去,是你们被自己的眼睛骗了。”
玖佚沉声道。
“骗?难道不是现在我们被你骗了?你不是说天空女神出事了吗,那我们现在在半空中,不就是天空女神的惩罚?”
西蒙反问道。
他们越靠越近,一点点将玖佚和年轻血族逼到铁笼边缘。
咚咚、咚咚……
玖佚看着脚下掠过的白云,心跳越来越快。
不能被扔下去,他还不会飞行魔法,掉下去死定了。
冷静,冷静,先仔细想想为什么他们会被关在笼子里。
天空女神不可能是想杀死他们,如果想杀死,为什么不干脆放任他们死在灰雾中?
玖佚咬着牙,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不,不对,天空女神现在被污染了,不能那么肯定。
乌发在空中的气流中凌乱。
一旁的年轻血族却看起来很是冷静,他明明不是和玖佚一伙的,此刻却好像默认了自己的身份,选择和玖佚站在一边。
“玖佚先生,为什么我们要性别配对进入传送门?”
青年在一旁忽然低声问道。
玖佚金瞳微缩,终于反应过来。
又是平衡!
“因为平衡规则,天空女神设立的性别平衡,生死平衡,信仰平衡。”
他声音极轻,像是苦笑也像是自嘲,更像是哀叹。
“什么平衡?你可真擅长编造这种说辞,倒是和你的暮光教廷一脉相承。”
西蒙轻蔑道。
是么。
玖佚听着西蒙的话,不再理会,转身看向他们正在前进的远处。
一片汪洋冰河,海面汹涌,他甚至看到一些儿时在母亲的故事里才听说的生物——雪鲸。
一口可以吃下上百名血族。
而眼下他们正从雪山向着冰河前行。
如果掉进冰河,绝无生还可能,现在跳下去运气好还有一线生路。
玖佚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告诉他们这一糟糕的消息的时候,忽然有人指着天空惊喜道:
“西、西蒙大人,您快看!巫师学院的人来接我们了!”
来到这里的一共有八位,其中五位穿着紫色长袍,三位穿着白色长袍,有一个人的长相十分熟悉。
哈维?
玖佚微微蹙眉,很快便意识到不是,那个人不是哈维,远看他似乎比哈维高一些,身形更挺拔,气质也与哈维的温润截然不同,临近了看,这个男人眉宇间透着几分桀骜,气场更加强大。
虽说哈维是在背后掌控巫师行会,看起来却不像一位统领者。
而眼前这个人,你绝不会怀疑他校长的身份。
【是马克。好久没见到他了呢,他也老了呀,老了也还是很帅气呢~】
艾薇拉幽幽说道。
他们一行人站在一片巨大的飞毯上,很快便来到他们面前。
“你们好,血族的同胞们。”
八人中,一个身穿紫袍的血族站出来,他的长相是典型的贵族血族,冷硬优雅,手中的权杖也镶嵌着眼球,是灰金色的,他自己的金瞳不掺太多杂质。
“没想到你们勘破了天空女神的幻境,是八个种族里第一队勘破的,所以这次考核马克校长决定可以有十位血族先行进入我们巫师学院接受教学,其他血族还要进行下一轮考核。”
“请问下一轮考核内容是什么?”
玖佚看向马克,装作好奇地问道。
事实上他怀疑是自己打破了马克的计划,现在是过来装模作样。
马克肯定知道污染,也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马克也同样看着他,一个眨眼间来到他面前,笑着,眼角出现几根皱纹:
“哇哦,罕见的高纯度纯血啊,你可以直接进入。”
他把手伸进牢笼,轻轻拂过玖佚的乌发,将那双冷冽的金瞳显露出来。
这行为看似亲密,却又没完全越界,连玖佚的皮肤都没碰到,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只隐隐有些不安。
没想到哈维居然一眼就看出他的血脉,一般人族巫师对血族不可能那么了解,因为是校长所以很了解不同种族么。
艾薇拉再度开口:
【马克是个善良的家伙,你明白吗?】
玖佚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什么意思?再怎么善良,他也要维持生死平衡吧。
【哈哈哈……反正他是最善良的,比哈维善良多了喔。】
玖佚有些疑惑:
可他不是抢了哈维的妻子么?
【对啊,所以我说他善良。不然我姐姐也不可能一直那么喜欢他。】
玖佚无言以对,心想:
那你们对善良的定义还挺特别。
“我也是纯血,校长,请问我可不可以也提前进入啊……”
西蒙听到马克的话,连忙举起手问道。
“当然。”
马克微笑应许。
那边的白发血族女人和她身旁那个大块头血族也被选上了,因为武力值高。
玖佚站在马克身边,总觉得有些不安。
其实他猜测接下来的测试很可能就是死亡。
除此以外,玖佚想不到马克还要怎么维持生死平衡。
选拔出十人后,马克露出满意的微笑,看起来就像真心选拔巫师学生。
抱歉……
玖佚站定在飞毯上,看着牢笼里的同族,以及那个一直在看着自己的年轻血族,心里默默想道。
那个年轻血族当然没被选上,还要等待下一轮考核才能进入巫师学院。
可是,他们真的还能进入吗。
也许,这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那年轻血族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认识到这点,只是默默看着他,在走前似乎张了张嘴,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玖佚其实对那个血族印象还不错,可是面对这样的规则,他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是血族的确生性冷漠,他看着那个牢笼重新被黑暗覆盖,内心只感到沉闷。
好了,接下来去巫师学院学习了解灵魂术法吧,他身上还背负着契约,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
身体捅破一道道云层,视线从未如此开阔。
他凝视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
自由,天空是那样广阔自由,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玖佚屏住呼吸,按住自己的背包,强烈的失重感令他清晰感觉到窒息,苦闷。
的确是这样的,面对死亡擦身而过,他能高兴才奇怪吧。
他努力抬头,阳光刺痛了双眼,却还是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黑色牢笼,还要那如彩旗般飘荡的魔法毯,和八个居高临下的混蛋。
“必须要维持平衡,所以只能以少数牺牲多数了,非常抱歉,我的同族们。”
紫袍血族低下头,看着他们说道。
“你们是伟大的血族,也蕴含更多力量,你们的命可以换取更多血族的存活,等一切结束,我会在巫师学院的立功墙上亲手篆刻你们的名字。”
马克居高临下,站在魔毯边缘,他的眼睛那样深情认真,仿佛真的无比痛心。
“所以请不要怨恨我,天无绝人之路,如果你们有足够的实力在此刻活下来,将有另一种方式存活。
我给你们留了一条路,就是猎杀禁区的怪物和魔兽,可以用它们的死换取你们的活。
如果在一定时间内,下面的死得不够,魔法阵会自动杀死禁区中的生命,优先弱者。魔兽的生命总是很强大,最近似乎魔法阵也难以将它们杀死,我只能把你们放下去维持平衡。
希望你们可以体谅,下面弱肉强食,你们更有活下去的希望,身为高等血族的你们也能够担负起更重的使命吧,曾经享受得也比那些可怜的普通同族多啊,所以加油吧,我相信你们,巫师学院还有天空之城的命运,就决定在你们身上!”
马克刻意遏制悲戚与激昂的声音与呼啸的风声混杂,不断萦绕在耳边。
魔法阵怎么可能杀不死魔兽,不对,根本就是平衡不足的借口,拿他们少数人的生命换取更多人的存活是吧!但为什么是他们!?
玖佚被那冠冕堂皇的话气得喘不上气,咬牙切齿,他的确没料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而算上马克的那八人不是白袍巫师就是强大的紫袍,他们一群魔法半吊子就算是血族也根本对付不了。
现在他们全部都被扔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马克,我就知道他一定有鬼主意,他的魔法天赋一直平平无奇,不如哈维,所以你懂的,对你们这种天然有优势的家伙们可是很讨厌呢。哎呦,可怜的小血族,刚刚那么愧疚,没想到死的是你吧哈哈哈哈……】
她失声狂笑,幸灾乐祸。
玖佚终于用利爪磨断身上的锁链,忍无可忍地掏出法杖。
“够了,安静一点,我死你也会死,赶紧想想办法,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在蔚蓝的空中他们对上视线,不断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