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现在看到眼球法杖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如果艾薇拉没有骗他，那么这些法杖背后是无数个被残害的灵魂。

“去拿今天巫师行会分发的入学指南的时候顺路买的。对了，还有一件事，今年入学时间提前了半天，明天一早前往学院的通道就会打开，你准备好了吗？”

希光从手中两本薄薄的书册中抽出一本，递给玖佚。

“提前入学？为什么？”

见希光帮自己也拿了一份，玖佚愣了一下，接过书册翻阅起来。

“据说是因为诺亚城后面要举行改名仪式，所以提前让巫师入学防止时间相撞。”

希光回道。

玖佚想起托尔福特也提起过这件事，点点头，坐到一楼软椅上。

书册第一页画着一张诺亚城地图，上面标注了通往学院的通道。

原来诺亚城一共有八个通道，分别对应不同的种族，应该是为了防止一些天生敌对的种族冲突。

人族的通道竟然是在他们现在所在的旅馆，而血族的通道恰好在玖佚去过的艾米莉家附近。

他盯着手上的地图，恍然大悟。

难怪他走过来那条路上餐厅的血包全被订走，果然是他同族干的。

啧，如果明天一早就要准备入学，偷画的事情就必须今晚达成。

想到这，玖佚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挂画，紧接着脸色一变，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回事？！

“希光，你看那幅画……”

玖佚嗓音艰涩。

“什么？”

双头蛇尾端的头，消失不见。

在玖佚的视角，那幅画发生了变化。

米色的画布多出一滩金红的颜料，泼洒在黑色背景尾端，蜿蜒成一道血河，无比刺眼，下一秒，画变了。

他看到一片断壁残垣的景象，到处都是尸体、灰雾、腐败的建筑以及灰白泥泞的地，像一幅写实的炭灰画。

该死，艾薇拉可没和他说过，这幅画会发生什么异变，而且现在来看似乎非常严重啊。

玖佚脸色很难看，盯着画上的金色蛇身仿佛扭动起来，与那腐败的场景不断频闪。

他费劲地眨了眨眼，想问问希光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可还没开口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太阳穴如被冰锥刺入。

本就变得敏锐的感知在此刻成了拖累。

耳边传来扭曲的鸣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尖声大叫，瞳孔针扎似的疼刚流完血，此刻熟悉的冰凉液体又一次顺着他的眼尾流落。

完了……我不能看。

玖佚连忙闭上眼睛，试图防止更多的血流失。

心跳逐渐加快，这种感觉和刚才突如其来的流血不同，更像是他前几个夜晚看到黑色倒影的感受，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侵蚀他的眼睛。

旅馆里的寒意更甚了，甚至令他想起小时候，在那个永远被大雪覆盖的古堡，一年四季也是这样寒冷。

等等，他该不会是要……

“玖佚？玖佚！”

希光没看出什么，回过头便看到血族双目紧闭，眼角流着血泪的模样，脸色苍白，在那张冷俊的脸上添了几分幽诡的破碎，金色的眼瞳也不再那么凌冽。

“喂，你到底怎么了？！”

希光连忙来到玖佚身旁，漂亮的手拉住他冰冷的胳膊。

昏昏沉沉间，无数混乱的画在他眼前闪回，血腥，还有尸体，到处都是倒立的尸体残肢。

无数黑影盯着他，对他伸出了手，仿佛要将他拉入它们的世界，刺骨的寒意瞬间渗入骨髓，无数画面频闪，耳边是越发尖锐的嗡鸣，化作了银针刺入耳膜。

玖佚眉头紧皱，握紧拳，掐着掌心，终于用疼痛唤回神智。

那诡异的感觉渐渐消退，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看见一脸焦急的希光，那张脸无论何时都楚楚动人，眼尾的泪痣在羽睫下若隐若现。

“希光……”

玖佚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胃囊干瘪，饥饿翻涌，令他产生强烈的进食欲望，而此刻希光那薄如蝉翼的皮肤下蜿蜒的蓝色血管在他眼里简直像在邀请血族进食。

话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立刻捂住嘴，担心自己的獠牙威胁到人鱼。

“你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希光担忧地问道。

在他的认识里，血族是不会流血的才对，玖佚突然流血的样子完全打破了他对强大血族的认识。

“咳……我，那个，我可以相信你吧。”

玖佚捂着嘴，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声音有些失措。

“有事就说，至少我们接下来还要合作，我可不想身边有一个拖后腿。”

希光语气并不好，但让玖佚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目光落到桌面上两本一模一样的书册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自己刚才的遭遇，猜测，以及接下来的计划告诉希光。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那些断壁残垣……是诺亚城。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黑影，会不会就来自那里？

玖佚留了个心眼，尽量长话短说，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希光。

希光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屑，到严肃，最后到凝重。

“就是这样，所以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把画送到骑士大道613号，那幅画有问题，你既然看不出问题应该没事，总之，万事小心。”

最后，玖佚长长叹了口气，把法杖从包里拿出来，面带歉意道。

他注意到手中的法杖眼球已经布满血丝，显而易见也发生了异变。

艾丽莎和那个神绘教的主教一定有关联，艾丽莎背后代表的是那群灰雾中的家伙们，或许就是他们、还有哈维，在计划着什么。

“……你先让我想想，为什么要我去送？”

希光还没把他刚刚听到的那些消化完，一听玖佚要自己去偷画，顿时不乐意了，皱着眉看向玖佚。

“嘶……抱歉，因为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总之拜托你了。”

玖佚低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实在没办法，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发出警告，意识开始产生抽离的感觉。

他不是需要休息，是纯血血族在极度缺乏血液后将进入强制睡眠状态，类似动物的冬眠。

这是为了防止血族继续燃烧自己宝贵的鲜血而出现的一种返祖现象，只有像他这种特殊的纯血血族会这样，在现如今血脉被人族稀释的血族中其实很罕见。

至于会返祖变成什么样，玖佚抿着唇，脑中闪过自己熬过成年期醒来之后，母亲说的第一句话：

“小玖返祖的样子超级可爱哎！太可爱了，软绵绵的，天天都让人想亲亲哎，真是，变回来就没那么可爱了，能不能再变回去啊？”

当时他被可爱软绵绵的形容狠狠打击到了，完全没有继续询问自己原型是什么样的欲望，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变回去，后来在教廷变过一次他也深受打击，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不过血族一般都是变蝙蝠吧。

玖佚思维渐渐零碎起来，又想到小时候读过的绘本。

倒挂的蝙蝠……

全世界估计也就母亲会觉得蝙蝠可爱。

玖佚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也开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胃里的疼痛扩散全身，令他忍不住战栗。

真是没想到，重活一次还要经历返祖，上辈子自从和那家伙相遇，就没再饿过肚子。

耳边充斥着血液倒流的嗡鸣，骨髓里泛起细密的疼，有点像他变人鱼的那种感觉，好在身体显然更适应这次的变身。

他又强撑着和希光解释了几句，把花塞到希光怀里。

很适合你，他说。默默祈祷看在花的份上希光别太怨他，然后便彻底被困倦与饥饿侵袭，陷入沉睡。

“喂，你说什么？你要返祖？！”

希光失声质问道，他一脸凌乱地抱着花，那只血族却已经没了反应。

……

那具挺拔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耳廓是最先改变的，尖弧状让那张冷俊深邃，带着几分猎食者意味的脸添了柔软的感觉，青白的皮肤变得近乎透明，长出一层淡粉色的薄膜，接着白金色的绒毛从皮肤下缓缓冒了出来。

这是……蝙蝠？

白色的蝙蝠。

希光站定在原地，突然无法再移开视线。

本来玖佚给甩了个烂摊子他心情很不好，而且他讨厌血族，在他的认知里，蝙蝠都是黢黑肮脏的。

可眼前这只，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不一会儿，黑色的衣袍就彻底塌陷，只剩一团巴掌大的白色毛茸茸小生物藏在里面，格外乖巧。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白金的绒毛一颤一颤闪烁着，半透明翼膜如绸带，上面映着猩红荆棘般的纹路，偶有鎏金浮现，仿佛某种特殊的魔纹。

小蝙蝠本能地躲避阳光，很快便钻进衣服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小尾巴尖。

哪里还有凶恶血族的模样？

希光努力移开视线，把手里被硬塞过来的白花整理了一下，熟悉的香气令他想起他的家乡阿纳加，也想起自己追求者送的都起码是珠宝起步，这种花放在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

哼，庸俗。

他冷着脸内心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默默捧起小蝙蝠。

柔软的触感出乎意料，希光眯眼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