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小偷!把他捆起来!居然敢偷老娘的藏品!”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想偷东西,我就是,啊啊啊,头发活过来啦,救命啊!!!”
“又穷又虚伪的家伙,果然穷人多作怪。”
“谢谢您帮我抓小偷,人鱼先生,您真是美丽又睿智啊。”
……
断断续续的吵闹声,令人烦躁,火光在眼皮上跳动着,忽明忽暗。
玖佚刚抬手试图遮住这妨碍的光线,却似乎碰倒了什么,哗啦一声,黏稠的液体撒下来,落到脸上,熟悉的血香瞬间蔓延开来。
鹿血。
血族立刻反应过来,非常不舍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别浪费啊。
“真是的,又乱动什么。”
耳边传来一声冷淡的抱怨。
玖佚思维迟钝,听到抱怨便下意识把手乖巧地放下。
胃里得到鲜血的滋养,暖洋洋的,让他不想动弹,但脸上黏糊糊的血着实有点难受。
就在纠结要不要抬手抹把脸的时候,一块柔软湿润的布料覆上他的脸和身体,将他脸上的血浆擦拭。
舒服多了。
玖佚舒出一口气,闭着眼还想再睡会儿。
“醒了就别装睡,赶紧起来。”
然而那冷漠的声音洞穿他的伪装,毫不留情道。
玖佚眼皮轻颤,悄悄叹了口气,缓慢睁开眼睛。
难得的休息就这样结束,令人不舍。
他看到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三个眼睛冒着火焰的骷髅头正对着他,被麻绳高挂着。
“……”
玖佚眼皮狂跳,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灵魂出窍了一秒。
“你醒了。”
希光就坐在一旁,身旁柜子上搭着一条被血染红的手帕和一束白花。
“嗯……”
玖佚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
周围奇诡的装潢让他很快意识到这里是哪里。
各种奇怪的瓶瓶罐罐高低错落地摆放着,墙上白骨当浮雕,人皮当壁画,本该无比阴森,却因房主人极高的审美而显出些绮丽“露骨”的美。
除了有问必答屋,还能是哪?
“哎呀,小蝙蝠终于醒咯。”
优雅空灵的声音从墙壁上挂着的红发中传来。
玖佚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身上有些凉飕飕的,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没穿衣服……
青白的皮肤在烛火下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屋子里一共三道视线不约而同落到他的上半身。
艾薇拉吹了个口哨,说:
“身材真不错,你们血族身材都那么好么?比那群人族男人的审美好多了,你说是不是呀,小人鱼。”
希光盯着玖佚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我们审美果然很相近呢~”
玖佚听着艾薇拉调侃的话语,耳根烧起来,无措地拉起身上的毛毯,重新缩了回去:
“我衣服呢?”
他问。
“在这里。”
希光从腿边的篮筐里拿出黑色长袍以及米白的麻衫。
“……谢谢。”
玖佚接过衣服便立刻套上,有了蔽体的布料,经历这一遭,他也终于从昏沉的睡眠中清醒过来。
“现在几点?”
玖佚问。
“凌晨四点,再过三个小时巫师学院入口就会开启。”
希光回应道。
看来他没有昏迷太久,也该是希光给他血包的缘故。
玖佚松了口气,想起自己返祖前的托付和现在就在一边的艾薇拉,便清楚希光真的帮他做到了。
“那个……希光,谢谢你。”
希光瞥了他一眼,说:
“别急着谢我,那幅画我没有带走。”
?
玖佚一怔。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希光定定地看着他,看得玖佚心里一阵不妙。
“本来我打算按你说的把那幅画拿走,但是守望者队长忽然出现,说城主下令要摧毁那幅画,我没能阻止,他们就把那幅画带走了。”
人鱼的声音如平静的海水流淌,有些冰凉,而他的表情一如既往,事不关己。
一醒来就是个坏消息。玖佚突然感觉脑神经突突发疼,很想再睡一会儿,而不是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他揉了揉太阳穴,喃喃自语:
“城主……”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那个男人是个没用的傀儡而已,肯定是哈维下的命令。”
艾薇拉冷笑道。
哈维么?也有可能。
“好吧,那现在该怎么办,去把那幅画偷回来?”
玖佚抹了把脸,从床上坐起来,忽然余光瞥见角落里一个有些眼熟,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好不狼狈的家伙。
……托尔福特怎么在这里?
玖佚呆呆地看着那个角落,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有些凌乱。
难道刚刚梦里听到的小偷就是这家伙?
他觉得奇怪,在那凌乱的灰袍口袋里瞥见一角泛黄的纸,目光一顿,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不出意外,那幅画已经被烧成灰了吧,他们肯定是发现异变,不过居然今天才发现,哼,也许哈维和我姐姐在搞什么鬼,他们关系向来很好,都是疯狂的家伙。”
艾薇拉漫不经心地说道。
红发从墙面的挂钩上飘荡到玖佚面前,血红的发散轻柔地缠住玖佚的手指,如小蛇般环绕,像在牵起他的手。
“我爷爷说,过去一切本该注定,改变会带来恐怖的后果。所以命运这破玩意儿真令人讨厌啊,您说是不是,玖佚先生。看起来诺亚城注定毁灭呢,不过大家一起给这座城陪葬,也算不错呢,对吧,哈哈哈哈……”
她笑起来,笑声一如既往地凄厉,如同哭泣。
我可不想陪葬。
玖佚扯了扯嘴角,低头轻轻摩挲着红发,鲜红的发丝像少女般柔软。
“那幅画那么容易就能被烧掉么。那我看到的那些又是怎么回事?”
“您看到的就是未来呀,也是因为您窥视未来才会被反噬,变成可爱的小蝙蝠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白色的蝙蝠。”
红发轻轻拂过玖佚的脸颊,柔声道。
“……”
玖佚没有说话,感觉更头疼了。
“你说能回到过去但我看到的是未来?究竟怎么回事。”
“当然是因为……”
艾薇拉还未回应他,门外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嘎吱一声,木门被推开,一道低沉的女声传来,夹杂着夜晚的狂风。
“因为那幅画代表时间平衡,现在平衡被打破,过去已经消失,而我们必须往前走。”
希光和玖佚抬眼望去,看到一个身披紫袍,看不清面容的人走了进来。
她身上拿着一柄长枪,银色的尖端在地面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艾米莉!?
“唔唔,唔唔唔!”
角落里被绑起来昏迷的托尔福特忽然挣扎起来,瞪大眼睛。
“我的小侄女终于从监护院逃出来了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玖佚先生正担心你呢。”
艾薇拉的红头发飘了过去,幽幽说道。
一双缠着绷带的手伸了出来,随意地扯下兜帽,在烛火下露出那双锐利如狼的眼睛。
“嗯,在里面遇到点麻烦,回来晚了。不过姨妈,你怎么又随便使用我的头发。”
艾米莉一把抓住头发,戴到自己头上。
“反正你平时又不用,里面魔力每天都在自然损耗,多浪费。”
艾薇拉理直气壮地说道。
原来这头发是用艾米莉的头发做成的。
玖佚觉得意外,但仔细一想又很合理。
艾米莉没再说什么,戴上红发的她比短发更加美丽动人,也更加危险。
她目光落到玖佚身上,玖佚也正看着她。
她受伤了。
玖佚感觉到熟悉的血腥气。
不知道是他刚经历返祖,还是因为是第二次嗅到艾米莉身上的血,虽然身上仍会有过敏的麻痒,却不像之前那样一闻到就想吐。
“艾米莉,好久不见,他是我朋友,也是暮光教廷的神仆,希光。”
他起身离开床铺,率先介绍道。
一旁的希光默默瞥了他一眼,再看向艾米莉,对她点了点头。
艾米莉也对他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装着眼球的瓶罐,递给玖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