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从空中快速飞过，脑袋不断扭动，像个迷路的小孩儿。

这是玖佚第一次，在别人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那个出现在三楼的画的主人，出现在洛伊克记忆里的男人，以及现在他得知的神绘教主教——弗雷尔。

那个人究竟是谁？他究竟要做什么？会不会和那个灰雾里那群人有关？

问题如冷气不断冒出来，玖佚越想越觉得寒冷，与嗜血的饥饿交织，令他无法集中精神，甚至有些恍惚。

好冷。

阳光下，玖佚思绪一顿，忽然发现从他出门到现在，影子的方向和长度居然没有发生变化，而周围的场景就像是一幅幅静止的画叠加。

冷汗从额角滑落，他连忙摇了摇头，眼前有几道刺眼闪烁的光点，像星星般在模糊的世界里格外明显。

玖佚瞳仁微缩，很快看清了那些光点。

原来是行人手上的戒指……

玖佚一怔，脑中闪过梅尔夫人的死、艾米莉的话：

戒指诅咒，同生共死。

等会儿。

他立刻低头看向自己右手的无名指，哪里的红发正稳稳环绕着，看起来就像一枚红色的戒指。

艾薇拉不会是给他下了诅咒吧？

那女人和艾丽莎是姐妹，会同种魔法很合理，他本就不信眼球会那么好心。

糟糕透顶的一天。

玖佚觉得很不痛快，被算计了还要被人家牵着鼻子走，都怪他知道的讯息太少。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多知道点东西就好了。

……

他看着路边告示牌和上面各种通缉令与诺亚城每月活动与新政策，摸了摸下巴。

想了解多一点的话，果然还是要多去人多的地方，多认识些人，但这种也只是适合打听市井消息，关于诺亚城的事情，其实已经从哈维和艾米莉那儿了解得差不多，他不想太深入其中，唯一的目标只有解契，可是……

只凭他自己，真的可以吗，该怎么样才能更加强大？

玖佚过去一直孤身游离于人群之外，也没有变强的欲望，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便想起刚刚艾薇拉对顾客的利用。

毫不客气地利用他人这种事，如果什么都不知道还好，知道了他就无法下手了。

玖佚烦闷地咂了咂舌。

仔细想想，他认识到的有些本事的家伙——

洛伊克、艾薇拉、甚至是别人口中的艾丽莎，还有那个神秘的弗雷尔，似乎都在通过利用和掠夺的方式赢得地位财富，受人敬仰……

难道现在就没有什么正义的榜样吗？怎么他身边都是些这种人？

这世道根本就是烂透了吧。

玖佚愈发头疼，感觉有什么虫在脑子里蠕动，大概是因为失血。走着走着，突然想念起埃里克。

海神的分身，那么善良，纯净……

可这唯一的善良却已经不在。

胃里翻涌着苦涩，心情惆怅。

或许离开洛伊克之后应该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种地，这样的生活比较适合他。

玖佚放慢了脚步，忽然感觉衣服被扯了扯。

“哥哥，买花吗？”

一个穿着打了补丁格子裙的少女拉住他。

玖佚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女，她背着一篮筐白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多少钱？”

玖佚弯下腰问道。

金色的眼瞳在阴影下散溢出冷冽的寒芒，少女抬起头的瞬间，脸色就唰的一下苍白起来，僵在原地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对、对不起，大人……”

玖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用易容咒。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紫晶石放到掌心摊开。

因为他的靠近，少女抖得更厉害了，玖佚只得开口：

“给我一束吧，这些够吗？”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本能想摇头后退，却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接着慌忙把所有的白花拿出来递给玖佚：

“这些，不值那么多，我，我现在找不起您，不然……”

“不用找。”

玖佚接过花之后，便把晶石放到她手心，看着她的装扮，尽量放轻语气问道：

“你不是诺亚城的公民吧？”

“不是，我只是陪哥哥来参加巫师学院入学考试的。”

少女在玖佚温柔的语调下稍稍放松了一些，紧紧攥着手里的晶石，仔仔细细放进自己的小挎包。

“你不参加么？”

玖佚疑惑道。

少女应该也到了可以参加的年龄。

“家里钱不够。”

少女摇了摇头，只是刚说完，她想起自己刚刚竟然得到了一枚紫晶石，忽然脸红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玖佚看出来少女的局促不安，嗅着花里的清香，是自然生长的味道，原本紧绷的心情稍缓了一些：

“嗯，这些花我很喜欢，再见。”

说罢，他不再久留，他看出来一直待着只会让她害怕，便带着花转身离去。

落到少女眼里，那道背影稍显落寞。

“那个！哥哥！”

少女忽然鼓起勇气喊道。

玖佚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身。

“谢谢您，血族哥哥。”

少女红着脸，神情认真。

微风拂过，远处传来不变的吟游诗人歌谣，玖佚听到他们又在歌唱幸福。

‘恶魔血族都幸福’

路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许多，大多来参加巫师学院入学考试。

花香令玖佚心情好了一点，低头看着手中的花，余光瞥见无名指上的红发，重新思考起来。

艾薇拉不想救诺亚城，那女人不是什么善良的家伙。

玖佚猜测她是渴望回去报复艾丽莎，然后改变自己变成眼球的命运。

但现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自己，可能也会这么做。

他也不是为了救诺亚城才帮她，高尚的理由只是个漂亮装饰罢了。

这根头发能阻止艾丽莎的窥探，的确帮了他大忙，他不介意也帮对方一个小忙。

玖佚踢到一块石子，骨碌碌在石板路上四处碰壁，最后掉进下水道。

洛伊克和艾薇拉他们会变成如今这样，也许跟他们曾经凄惨甚至可悲的遭遇不无关系。

恶意往往会催生恶意，那么善良也可以催生善良么……

这不绝对，但往好里想，今天那个少女或许会有机会能参加巫师入学考，或者能吃一顿好吃的。

如果是这样，玖佚觉得自己无法成为艾薇拉他们那样的人，也是一件好事。

-

阳光将他晒得晕乎乎的，玖佚顺路想去餐厅买个血包却被告知被预定完了，心情又一次跌落谷底。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面包和玫瑰不可兼得吧。

玖佚嘟囔着，脚步虚浮地往旅馆走，意识有些涣散。

啊啊，真想好好休息一下，今晚能好好睡一觉吧，正好那家伙也走了……啧，可是饿过头会出事……还能再撑一会儿，等回去了去找希光问问还有没有血包吧。

玖佚揉了揉额角，理智回忆起一些久远的事情，提醒自己必须尽快饮血。

很巧，他刚想到希光，那清冷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玖佚。”

玖佚捧着花，转头看到外出回来的希光正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希光看见他手里的花束，露出一脸困惑。

“……好久不见啊，希光。”

玖佚对他摆了摆手。

“你去采花了？”

希光声音冷淡。

“啊，不是，是我买的。”

玖佚抓了抓头发，看到希光手中正拿着一根崭新的深蓝色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同样深蓝的眼球。

“这种花阿纳加到处都是。”

希光淡淡道。

“噢，是么，哈哈，那个……你去买法杖了？”

他被噎了一下，在希光露出更鄙夷的表情前转移了话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