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周末,田思林有事要外出。
“冰箱里有pizza,也有速食牛排,或者你中午叫餐,别不吃饭啊。”他叮嘱道。
“不用操心我,又不是小孩子。”颜清远摆手示意他去忙,揉着微胀的太阳穴,转身回了客房。
昨晚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缠了一夜,今天不用工作,颜清远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房间安静,时间静静地流淌,颜清远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轰——!!”
一声巨响在静谧中炸开,仿佛整座大楼像被狠狠撼动,地面剧烈摇晃了一下。
颜清远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几声轰响又一次在耳边炸响。
田思林家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发出令人胆寒的碎裂声,窗外更是有无数玻璃碎片像暴雨般倾落下来。
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硫磺的气息瞬间充满鼻腔,颜清远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发生了爆炸!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冲出卧室,跑到玄关,门一打开,眼前一幕让他瞪大了眼睛,心脏狠狠一颤。
这层楼最尽头的单元户墙体已经坍塌,浓烟与火光顺着破损的墙洞疯狂地在朝他这边席卷进来。
是天然气爆炸!
虽然中间还隔了几户,但爆炸波及严重。
颜清远脑海里闪过逃生的念头。跑!
然后刚跑出去没几步,巨大的浓烟迎面扑来,逃生通道漆黑一片,盲目地冲下去只会送命。
他剧烈地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不得不重新跑回房间,关紧门。
屋内的温度在急速升高,空气中的氧气渐渐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开始变得费力,像在吞咽锋利的刀片。
颜清远抓起手机,拨出119,听筒中传出忙线,应该有人已经报过火警了。
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原地等待救援。他呼吸着越来越呛的空气,退回到卧室,抓起床上的枕巾浸湿,捂住口鼻。
此时卧室门把手已经开始烫手,他想了想,把另外几条枕巾也浸湿,堵住门缝,之后转身冲向景观阳台。
阳台的推拉门是玻璃做的,并不算厚实,颜清远颤抖着指尖锁上阳台门,让这片玻璃成为他最后的防线。
身前是火焰弥漫的炼狱,身后是令人眩晕的高空。
他推开窗子,死死抓住阳台栏杆,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地面上的人群聚集如蚁,消防车的红灯闪烁成一片,但在这样的高度下,那些云梯车也显得渺小无力。
他很清楚,普通的消防云梯,极限也就是十五到二十层。
而他现在身处四十四层,云梯救援势必会很困难。
况且,就算救援队能冲上来,清理废墟、打通火道也需要时间。
而身后的推拉门此刻已经在高温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玻璃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没时间了!
这道防线最终也会崩溃,融化,火光和浓烟最终还是会把他彻底吞噬。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颜清远大口喘息着,缺氧让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恍惚间,他想起了很多人。
年迈的奶奶,死去的父亲,抛下他的母亲,意外走失的弟弟。
还有,阳逸。
颜清远的心脏突然疼了一下,说不清是怎样一种沉痛。
如果今天就死在这,他们以后就是阴阳两隔,正如那句话所说的,不管爱与不爱,下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意识渐渐开始涣散,朦朦胧胧间,他似乎听到了阳逸的声音。那声音混在一片嘈杂之间,是阳逸在大喊他的名字。
颜清远无力地动了动嘴唇,缓缓闭上眼睛。
真荒唐啊,阳逸怎么会喊他呢,怎么会来呢。
真不可思议,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幻听。
突然间,一阵巨大的、盖过周遭一切的轰鸣,强行闯入了他的感官。
不是风声,也不是雷声,是厚重的旋翼有力地破开空气的响声!
颜清远的意识似乎又开始回拢,他艰难抬头,眯起被烟熏得流泪的眼睛。
只见一架涂装重型直升机,强行切入进他的头顶上空。
机身侧面舱门打开,一条黑色的索降绳抛下,在狂风中呼呼作响。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机舱一跃而下!
那人身穿黑色防护背心,戴着防风护目镜,腰间系着长长的防护索,长长的狼尾发在空中翻飞。
他的动作利落漂亮,单手抓着绳索,像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一样,稳稳落在颜清远所在的阳台栏杆外沿。
颜清远看清楚了那张脸,猛地瞪大眼睛,心脏狂跳不止。
……阳逸!
真的是阳逸!
“颜清远,手给我!”阳逸大声朝他喊,一只手伸向他,另一只手单手扣住栏杆保持平衡。
手臂肌肉线条因过渡用力而贲张,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狠厉和训练有素的野性。
颜清远屏住呼吸,朝着他伸出微颤的胳膊。
阳逸结实有力的躯体向下探过,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心。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颜清远的骨头捏碎,又像是要将他从此死死锁住,再也不松开。
“咔哒”
阳逸以极快的速度将腰间的安全扣挂在颜清远的腰带上,随后手臂一收,直接将对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抱紧我!”
颜清远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
下一秒,阳逸对着耳麦大声喊:“起!”
直升机猛地拉升。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颜清远双脚离开了阳台,整个人悬空在高空之上。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身后阳台门轰然破碎,整个阳台被火焰彻底吞噬。
狂风在耳畔呼啸,空气清明了许多,颜清远被迫紧紧贴在阳逸胸口,耳朵里全是对方的心跳。
以及,他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