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的尸体倒在堂屋的地上,保持着昨夜入睡时的姿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寝衣,赤着脚,头发有些凌乱。致命伤在胸口,一刀贯心,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迹。
他的妻子跪在尸体旁边,已经不哭了,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祁湛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答应过孙茂的。他说过,“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我来负责。”
他食言了。
“谁最先发现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今早孙茂的妻子起床做饭,发现丈夫不在床上,到堂屋一看,人就躺在这里了。”侍卫队长低声汇报,“仵作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丑时到寅时之间。伤口平整,一刀毙命,凶器应该是一把窄刃短刀,和赵怀安的伤口特征一致。”
同一把刀。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
祁湛舟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孙茂的儿子呢?”
“在后屋睡着,没事。凶手只杀了孙茂一个人,没有动他的家人。”
只杀孙茂一个人。这是警告,是挑衅,是当着他的面扇过来的一记耳光,明晃晃的告诉他——你保不住他。
祁湛舟转身走出院子,站在巷子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晨冰冷的空气。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念头像碎片一样飞来飞去,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沈泊赶到的时候,祁湛舟正蹲在巷口的墙根下,低着头,一动不动。沈泊远远看见他那个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我知道了。”沈泊的声音很低,扔下另一个重磅消息,“我刚从天牢那边过来,郑百泉昨晚越狱了。”
祁湛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天牢那边有内应。昨夜换防的空档,有人打晕了守卫,放走了郑百泉。等巡逻的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沈泊的脸色也很难看,“孙茂被杀,郑百泉越狱,都是在同一夜发生的,这不是巧合。”
祁湛舟站起身来,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墙壁稳了稳身形,声音沙哑:“是谁做的?有线索吗?”
沈泊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祁湛舟如坠冰窟的话:“天牢那个被打晕的守卫醒来之后说,放走郑百泉的人,出示的是东宫的令牌。”
东宫的令牌。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祁湛舟的心口上。他扶着墙壁,指节发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泊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祁湛舟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很久,祁湛舟松开了扶着墙壁的手,站直了身体。他的脸色依然很差,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茫然失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泊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而硬的东西。
“去东宫。”他说。
“现在?”沈泊皱眉,“你确定?”
“现在。”祁湛舟抬步就走,“我要当面问他。”
沈泊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去东宫,能问出什么?他会承认吗?万一他倒打一耙说你诬陷储君,你怎么办?”
祁湛舟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沈泊看清了他眼中的神色,不由得一怔,那是一种近乎破碎之后的决绝。
他挣开沈泊的手,转身大步朝东宫的方向走去。
沈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低声骂了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东宫的大门紧闭着。
祁湛舟没有让人通报,直接闯了进去。守门的侍卫试图阻拦,被他一个眼神逼退了,三皇子从未在人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怒意,让习惯了看他温和一面的侍卫们一时不敢上前。
他一路穿过回廊和庭院,径直来到太子日常起居的内殿。太子正坐在窗前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见祁湛舟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沈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了然,又像是惋惜。
他放下书卷,平静地说:“你们都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刺入了祁湛舟的心脏。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是误会,也许是有人栽赃,也许太子真的不知情。但太子那句平静的“你们都知道了”,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为什么?”祁湛舟的声音嘶哑,“孙茂只是一个传话的,他罪不至死。郑百泉是该死,但你放走他,等于放虎归山。大哥——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