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我们本来在红绿灯旁,突然被撞飞到了草地里,妈妈一直抱着我。那辆车跑了,然后有人打了急救和报警。”谢纯说,“妈妈流了很多血,所以救护车一来就看见我们了。车上下来两个护士,他们一直问我问题,问我有没有钱?有没有两百块钱?我说没有,他们一直问,一直问。”
许阳和听得心疼,只知道抱紧了谢纯。
“打了电话的阿姨还在旁边,她叫我说有二百块钱……我不明白。后来她直接拿出钱给我,叫我说有钱,我就说有了。”谢纯很低落,手指纠结起来,“我不明白。我做错了吗?”
“阿姨跟到了医院,我妈妈醒了之后,她就和妈妈说,我可能有点问题。”
这是谢纯与他仅有的亲人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有点问题。谢纯仿佛被丢进了不理解的海洋,他发现整个世界他都无法理解,同时又好像理解了什么,比如自己为什么总是被叫去小卖部跑腿。
但后来母亲也没有带他去确诊。
许阳和问他,“所以在良陵,你会给虞大山房卡。”
谢纯点点头,他只是在模仿那些他无法理解又不会被解读的规则。
“今天的故事我知道了。”许阳和抱着谢纯,慢慢说。
他下定了一个决心,不可以放谢纯一个人。哪怕是将来谢纯好了,也不可以。
检查约在周末,许阳和依然是全程陪同。
他等在走廊无聊,有时候刷刷朋友圈。
虞大山似乎是被虞天河丢到了什么荒郊野岭,开荒去了。
周阑则又喜欢上了一个南美籍的漂亮学姐,最近在朋友圈疯狂发活动照,每一次都把这姑娘拍进去了。
百无聊赖中,通知栏跳出一条消息。
【秦子诚:兄弟,公司你就不管了吗?】
许阳和没懂,回了个问号。
接着秦子诚直接打了电话来。
许阳和皱着眉,“怎么了?你还在公司吗?”
照理说许津接手公司之后,没有秦子诚的事了,他应该很快会离开海城回良陵。
“这话说的,公司除了我还有别人吗?”秦子诚说着,很是头疼的语气。
许阳和终于会意,“我哥还没接手公司?”
“对,”秦子诚说,“没有任何通知,也没人联系我。等好几天了,你到底在干嘛?”
这不对,许津难道还没回海城吗?
许阳和调出和许津的聊天界面,最底下的还是上次他爸文件放到许津公司后给他发的报备消息。
【你没看到合同吗?】
【你还没回来吗?】
许阳和打了一串问题,又一一删掉。
他告诉秦子诚,“再等我一天,明天给你答复。”
自小宥山车祸以来,萦绕在许阳和心头的阴霾愈渐加重。隐约中似乎有什么失控了,但他不敢去细想。
好在谢纯的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刘医生的回馈也说明他有在积极配合干预。
今晚的谢纯故事会是过家家,谢纯永远在扮演大灰狼的角色,将家庭里的小孩掳走,然后被聪明的家人找到并群殴。
许阳和发现了,谢纯的童年成长就是一部血泪史,永远在受欺负,他再将这些经历反复咀嚼,总结出规律与应对方案,迎接下一次欺负。
许阳和压力好大,又听着谢纯的过去,不知不觉就鼻酸了。
两个人抱着,许阳和把谢纯的脑袋按在他脖颈,不让他发现。
谢纯却能感受到,“你还是摸摸我的头发吧。”
许阳和就用手一下下梳理着,感觉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谢纯提议:“你可以也烫一个这样的,更方便。”
“不要,”许阳和说,“不一样。”
谢纯就,“哦。”
明天是周一,许阳和说:“我申请旷一次重修课,明天真的有事。”
谢纯想了想说:“我帮你请假吧。”
“好。”许阳和紧紧抱着谢纯。
周一是个好天气,下午阳光很暖,道路旁景观树都在开花,白晃晃地反光。
许阳和坐在车里,停在一个荫蔽的地方。他可以看见子公司大楼时刻有人出入,但是没有人会注意到远处停着不动的车子。
三点左右,一辆银白色轿车转入大楼前的露天停车区,许阳和知道那是许津的公司用车。
许津每周一照例去工厂巡视,下午回到公司,正是这个时候。
陈助理走下车来,紧接着是许津,两人快步进了大楼。
许津在如常工作。
许阳和算着时间,下车,走向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