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和停好车,仔细看谢纯的神色。果然他一到未曾涉足过的地方就这样,仿佛五感都放到了极大,拼命地去听去看,吸收环境中的所有信息,同时很听话,许阳和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阳和问他,“以前,妈妈有带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没有。”谢纯说,他同时确认对这里不感兴趣,“要干嘛?”
许阳和执起谢纯的手,“我们去做个检查好不好?”
谢纯似乎有点焦虑,他开始啃指甲,“万一我真的有问题呢?”
以他的智商,和多年来在社会上的适应生活,不可能没有意识到并思考这个问题。
谢纯抓着许阳和的手,很用力,指甲几乎抠着许阳和的皮肉,“你会不要我吗?”
“当然不会。”许阳和说。
两人进到医院里,这里的患者几乎都是小孩,许阳和同谢纯一起感受着异样的视线。
医生姓刘,是一位面容和蔼的女性,许阳和事先同她谈过谢纯的情况。
许阳和把谢纯带到刘医生的诊室,小声交代说:“我就在外面等你。”
谢纯连连点头。
他在刘医生面前坐下,忍不住回头看,许阳和已经出去了,还将门掩上了。
刘医生叫他,“谢纯。”
谢纯应声:“嗯。”
刘医生笑说:“我很专业。”
“好的。”谢纯轻易接受了这个设定。
许阳和等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出神。
谢纯这情况,有可能好吗?
好了会不会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在骗他呢?
在车上,谢纯抓着他的手,问会不会不要他,那力度似乎还在手上。其实许阳和很想问谢纯,那你呢?
如果你好了,知道我一直撒谎,会不会不要我?
许阳和陷入悲呛的思绪中。
直到谢纯的声音叫他,“许阳和?”
他回头,看见谢纯扒着门,刘医生站在后面。
谢纯说:“刘医生要和你说话。”
于是两人便调换了位置。
许阳和坐在诊室里,刘医生大致说了谢纯的情况。
初步判断谢纯的确时存在轻微的自闭谱系障碍,当然他还需要做一些影像的检查,确认症状,排除其他病理的影响。他的智商很高,轻度的自闭障碍几乎他不影响在社会上独立生活。
“那些词不达意、沟通不清的情况,对谢纯来说,有可能是他对你们的向下兼容。”
因为他的思维比起常人要更加活跃,当然也更容易陷入固执。
唯一需要干预的可能就是许阳和之前提过的,他的轻信,容易遭遇诈骗。这需要亲友长辈共同监督,增强他的防范意识。
许阳和就这样接下了谢纯监护人的任务。
除了自闭障碍,谢纯可能还存在一些焦虑和创伤应激,他会主动地回避某些问题,因此刘医生建议他还是要定期来医院复查。
和医院约了几天之后的影像检查,两人就一道回家了。
到了家,谢纯贴着蹭上来,话语却带着回避迟疑,“我有任务。”
许阳和揽着他,“医生布置的?”
“嗯。”谢纯点点头,“我每天要和你说一件你不知道的、过去的事。其实是和最信任的人说,但是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好。”许阳和笑着,听着这话很满足。他和谢纯一起在沙发坐下,两个人紧紧贴着,开始今天的谢纯故事会。
“那时候我九岁,在上小学二年级,是夏天,妈妈来接我放学。小学门口的路很窄,对面就是初中,每次放学都要堵车很久。”
“北星小学吗?”许阳和问。
谢纯:“嗯。”
许阳和说:“我去过那里,和周阑一起骑自行车,你们小学门口种了大榕树,很多学生坐在花坛上喝汽水,跟电线杆上的燕子开会似的。”
谢纯点点头,“我是负责跑腿买汽水的。”
“我们小时候说不定见过。”许阳和撩撩他的头发,想如果当时认识的话,就把谢纯跑腿买的汽水都在地上滚几圈再给他们。
谢纯继续说:“所以小学和初中做了协议,我们要错开时间放学,小学放完了再放初中,小学生去西路口,初中生去东路口。但是我不是,因为妈妈来得晚,也从不听学校的规则。”
她很随意,早点晚点,想来不来,东口西口,都没有规律。
“所以那天我们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我的同学和老师都不见了,周围只有初中的人。我们在东路口被一辆黑色轿车撞了。”
许阳和揽着谢纯的手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