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去神域了?”青慈没忍住站了起来,有些震惊地喊道。
许是感觉有些不妥,她又坐下来,表现出几分矜持,“那殿下,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谢归安扇子抵住下巴,然后笑眯眯慢悠悠地道:“殿下今日刚去,怎么也还要十日八日的。”
青慈无力地坐在凳子上叹了一口气。
谢归安扇子推了推茶杯,然后温声道:“关小姐是有何要紧之事,不妨说出来我帮您解决。”
青慈今日特来幽冥,所为的正是月凊露——好去讨好墨夫子。
树妖的月凊露自己还不够用,她自己又买不到那东西,便想着前几日还和蒋钦有些交易,今日再来讨要些东西应该还不算太难。
亏他之前还给她开了进入幽冥的后门。
结果这平日里悠哉游哉的家伙还专挑今日出差了?
不是说幽冥和神族关系不好吗,怎么还特意派遣他过去了。说起来,青慈不自觉的开始想到。
似乎看出来了关青慈的疑惑,谢归安便主动耐心解答道:“幽冥和神族关系确实一般,因而需要秦广王主动来往,彼此才不至于太尴尬。”
这也是谢归安第一次见到这位人间姑娘,之前秦广王同他招呼过若是这位来了便稍微招待一下。
据说和他们沈大人有点关系。
青慈想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哪有一见面就找人家要东西的。
“关小姐不必见外,您是我们殿下的友人,若有哪些要求自然可以随意提。”
青慈有些受宠若惊,他们不过一面之缘,便已经上升到友人的关系了?
“呃……多谢大人,是这样,前几日殿下给了草民一些月凊露,如今我遇到一些急事,不知是否还能再要一些,我不白要的,我可以出钱买!”
谢归安听后笑了笑,他还以为是多大的事。
月凊露再好,于他们而言也就是普通药露,并不多稀奇。
这点小事,他自然也是可以做主张的。
谢归安用扇子遮了遮笑颜,“此等小事,您下次直接提出来也未尝不可,且随我来吧。”
说完,他站起身来,示意青慈跟着他。
月凊露等一种药露类统一被管纳在了酆都庭的九幽宝阁之中。
宝阁纳物万千,珠宝、法器、药露堆积如山,珍稀程度不逊神界。只是幽冥素来低调,外头不甚关注,反倒省了许多麻烦。
关青慈老远便看见了赫然耸立的金紫色九幽宝阁,甚为壮观。
谢归安先是带着关青慈穿过重重叠叠的阴司守卫,最终在宝阁守门处见到了须发皆白的阁主。
阁主捻着胡须,声音苍老却洪亮:“月凊露?在典露藏,谢大人可须老夫派人也为您寻?”
谢归安笑着应到不必了,微微颔首转身示意关青慈跟上,身影一闪,便踏入了宝阁深处。
越往里走光线越黯淡,走到尽头处是一片深渊,谢归安扇尖一点,一扁轻舟划来,于黑暗之中荡起一片金紫涟漪。
青慈不敢贸然登舟,想着让谢大人先登,可迟迟不见回应,谁知一回头。
“……”
沈春非。
“……怎么是您老人家?”
沈春非被她这副复杂神情的神情搞得有些不悦。
他来怎么了。
还有,他怎么就被叫成老人家了。
他微微皱了个眉头。
“无事,取物。”
说完,他踏上了轻舟,一下子占了一半多的地界。
见此,青慈忍住没有瘪嘴,道:“那您先上吧,我倒是不急。”
沈春非却无意听他多说,只是顷然间令轻舟扩张为先前两倍还多。
这玩意儿伸缩的啊……青慈额角抽搐,想着这要是不上显得她小气了。
回头,“欸?谢大人呢?”
“紫梭不久留。”
紫梭说的就是这片小舟,青慈只好迅速抽回岸边的脚。
随着紫梭缓慢上游,由暗转明,青慈看到,巨大的穹顶之下,无数青铜巨柱撑起苍穹,柱身上缠绕着金色的锁链。
“冥寒库。”沈春非道。
寒光凛冽,杀气冲天,青慈意识到这一层存放着地府的刑具与法器,青铜巨柱上缠绕的不仅是锁链,还有护法兽,一只狮蟒巨兽呲着锋利的牙齿吐出一口气,青慈眨了眨眼睛。
还挺可爱的。
再往上升。
“齐华殿。”
几条路径通往不同方向,每一条都泛着奇异光彩,青慈能感受到瀑布周围弥漫着的珠光宝气,这一层大抵收纳珠宝玉器一行。
不仅如此,往上升时还有“幽光殿”“含风窗”等等阁层。
典露藏靠上,紫梭停稳,青慈踏至平地,扶着深色的雕花栏杆,低头望去,只见云海翻腾,而在那云海深处,隐约可见无数座悬浮的宫殿,黑墙金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数条幽蓝寒流汇成巨大瀑布向下流去。
难得见此等磅礴景象,青慈啧啧称叹。
“你们这些活得久的真是好,这等美景随时可见。”
沈春非不料她会这么说。
这已经算很好了么?
“活得久并非多好,这等景象也并不别致。”
青慈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回头看了看。
沈春非见她如此,刚想说可以带她见识一下更壮观的美景,就听她道:
“月凊露,怎么走?”
很是随意。沈春非略微停顿,这等询问的语气,他还是从未听过,何况,他站在原地低头觑她,她还让他带路不成?
见这尊大神没有反应,青慈嘀咕着自己去寻路,“不说拉倒,要是谢大人在这就容易多了。”
沈春非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这是是被嫌弃了。
打他有记忆起,也从未感受过这等嫌弃,接着他问道:
“你昨日说,今日入梦。”
言后之意,那为何来此地。
青慈想了想,然后一脸天真无邪地对他回应他道:
“嘿嘿,那我昨日还说你别来打搅我呢。”
沈春非脸色愈发深。
“月凊露乃我幽冥重宝,岂非你等取便能取。”
“谢大人都答应我了。”
“宝阁并非他谢归安所开。”
“秦广王殿下肯定也会同意的。”
“秦广王如今前往神域自身尚且难保。”
关青慈想闹了。
“你不带我,我自己也能找到。”
“你且试试。”
她真的要闹了。
她明明没有招惹任何人的。
“沈大人。”青慈有些气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昨晚不是才见过面吗?”
“嗯。”
“那你总是看见我这张脸,你不嫌我烦吗?”
沈春非没有思考。
不烦,他下意识想到的是不烦,不然他如今也不会在得知来到幽冥之后亲临宝阁。
他看着她那双睁得圆圆的杏眼,忽然想起了第一次于夜色中通过浮生鉴望到的那双眼睛。
那时她在荒野里驱邪,满身狼狈,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他第一次为了一双眼停留。
忽然,青慈被拽住了他的衣袖,他轻轻皱眉,被捉住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颤了一瞬却没有闪躲。
接着,青慈又握住他的手腕,皮肤偏凉,骨骼分明,她一寸一寸地掀开了他的袖子。
随着墨衫被扬上去,只见那青筋分明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几片鳞甲,被暴露在空气之中,那鳞片不褪反增,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了主人的皮囊侵占着他的肌肤。
青慈吞了吞口水,刚想放下他的手臂时,脑子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抽了一下,指尖触碰了一下那鳞片。
冰凉的、坚硬的、光滑表面似乎还藏着整齐的纹路。
下一刻,他反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重,衣袖垂落,遮住了那片狰狞。
“我我就是想看看大人如今见到我是否依然会……”青慈不知为何,想到了“兽化”一词,却觉得若要说出了这个词她估计也就出不去了。
“会。”说完,他顿了一下放下她的手,“我说过并非因你。”
“……哦”
“不过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您一直找不到法子吗?”青慈问道,语气难得挂着几分同情。
看着怪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