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这话的权威性,渠覃走之前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你的那些痕迹也不会留下的。”
说完甩门离去。
视线又重新变暗。
外面的日光真是一点都照不进来。
周珩忍不住去扒那些缝隙,但都是无用功,甚至指尖凉意四起,溢出血丝都不知道。
徒劳无功了很久,他终于精疲力尽,不知是累得昏过去了,还是身体没撑住昏死过去了。
他躺在这些潮湿的稻草上,梦里回到了那个有着母亲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小,哥哥上高中,总是十天半个月回来一次,但每次回来都会给自己带好吃的。
映像中自己一直都是和妈妈哥哥住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一个叫爸爸的人来了。
哥哥似乎很讨厌他,每次他来都把自己关进有零食的房间,他走了才会放自己出来,所以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爸爸长什么样子。
再到后来,妈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哥哥也常常不在家,总是邻居阿姨接送自己上下学。
最后他们搬离了那里,再也没回去过。
直到周珩上了高中,渐渐知道了一些,不过他也从来没有问过妈妈和哥哥,周珩觉得这样就很好,一家三口待在一起就很好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
妈妈没了,在一个雨天,哥哥出去工作很久终于要回来的那天。
比妈妈先回来的是浑身湿透的哥哥。
那一晚,哥哥抱着他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第二日太阳都出来了,哥哥才抹干了眼泪开始打着一个个电话。
过了那么多年,他才在妈妈的葬礼上看见了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叔叔,伯伯。
还有那个所谓的爸爸。
哥哥很生气,将人都拦在了外面。
周珩第一次看见哥哥哭是在那个雨夜,第一次见哥哥恶语相向是在妈妈的葬礼。
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度过的,只是一片狼藉的地方,妈妈的笑脸就这么一直挂在那里,慈祥的双目就这么看着自己。
嘴角一直是带笑的,神情一直是柔和的,哥哥总说自己很像妈妈。
可是周珩自己在那晚前前后后的比对了一番也觉得不像,不管是鼻子眼睛还是嘴巴都和妈妈不一样。
他又去比对了那个所谓的爸爸。
更不像了。
反倒是哥哥更像妈妈一点。
从那以后,那个小房子里就只有哥哥和自己了。
周珩变成了那个十天半个月回来的那个人,哥哥成为了妈妈的角色,一边工作一边等着他回家。
没了妈妈的两人在一日日的晨光中慢慢适应。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周珩勤工俭学地完成了大学生活,并且又机会争取到保研的资格。
这个好消息他还没来得及跟哥哥分享,就被那一抹刺目的红色震得不知所措。
周珩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握住那只还在滴血的手。
掌心滚烫的热血和冰凉的皮肤,让他想要拿手机求救的手都哆嗦得不停。
一边喊着哥哥,一边想要求救。
哥哥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奋力地抬起手按住了那只发抖的手,像往常一样安慰他“不哭,别哭,只是睡一会而已,别怕。”
“不行,不可以,哥,你别这样。”周珩语无伦次,使劲哈气给哥哥取暖,又搓搓那片冰凉的肌肤,哪怕给一点希望,都能让他冷静下来。
但是没有用,一切都是无用功。
救护车的呼啸声把他拉进了一个没有任何亲人的世界。
周珩在停尸间见到哥哥的最后一面才发现,他的手腕上早已有着密密麻麻的伤口,有些陈旧的,有些又是崭新的。
原来他已经睡过好几觉了。
只是这一觉要睡得很长很长了。
长到周珩再也看不见他了。
周珩错过了保研的机会,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办完的葬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得家。
学校毕业那天都没有去。
他的老师找不到他,去家里找他才发现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最后还是老师给他找了一个稳定的工作,才让他渐渐走上正常的生活。
但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从三个人变两个人,又从两个人变成他一个人。
从满是笑声的屋子,变成如今冷冷清清的样子。
周珩看着原本摆着一张照片的地方,现在摆着两张。
好景不长,他的工作频频失误,被抄了鱿鱼。
老师又怕他触景伤情,给他介绍了一份外地的工作,周珩也答应了。
那一天,他收拾着行李,又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是积灰了就难打理了,便前前后后地全部清扫了一遍。
在妈妈的屋子里,他翻到了自己的领养证明。
原来自己不是亲生的。
那一刻周珩不知是哭还是笑,他坐在那里,一会抹眼泪,一会又嘴角上翘,手里的领养证明反复翻看,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仿佛要刻到心底。
那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