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死不死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周珩收到了老程手里周傅锦的回信。
胡杨木制成的木牍,上盖下函,上面刻着周傅锦独有的领兰花标志。
此时此刻这犹如烫手的山芋,周珩想塞进怀里,但被序时年一个眼神看得止住了动作。
“不看?”序时年问得随便,好像是在说今日天气挺好一般的随便。
但周珩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当着序时年的面打开这封信,不用看周珩都知道,里面除了一些正事还会附带一些歪事。
这要当着序时年的面打开了,他万一看到了什么,这怎么说得清。
或者说,这件事本来就说不清。
顿在胸前的手缓缓放下,周珩扯出一个笑容,仿佛回到了儿时被支配的恐惧“看,现在看。”
他说得轻巧,手却想被封印住了一样,勾着毛绳扯了两下才扯开。
周珩心里在祈祷,快来点什么事把这眼前的事给带过,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序时年可不像昭山那么好骗。
终于在解第三根毛绳的时候,刑部来人把序时年叫了回去,说是发生了命案,要序时年去瞧一瞧。
他盯着周珩还没解开的木牍,眼神来回游走半晌,才放下一句“晚些再来找你。”
然后匆匆跟着人回去了。
做贼心虚的周珩,狠狠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安抚自己。
等回到了房内,才打开信。
不出周珩所料,周傅锦先是说东境还没有这样的谣传,然后说与东洋人拉扯太久了,他和序州商量了一下,打算速战速决。
序州和昭山扮成东洋人去了海上,一方面打探他们的情况,另一方面就是看这谣言的源头在哪里。
然后就是对食言的抱歉。
这么一来,他回来的时间又要往后移了。
这下真的不知归期。
最后一言“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周珩眉上挂笑,收回信纸。
从定下心意分别到现在也要快一年了。
以前他们即使分开也从来没有分开那么久过。
久到他也快一年没有见到赤雪了,从周傅锦移居后殿之后,他就没有什么理由过去了。
也不知道赤雪再见到他还会不会认出他。
又过了几天,天气热了起来,风言风语好像也被这一股股热浪给冲散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要翻篇的时候,城东突然出现了一个说书先生。
他将当年的守城之战编成了话本,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地说了三天三夜。
其中周珩的生生父亲沈啸是如何战死背刺,他的母亲如何自刎的凄惨明明白白地摊开到所有人眼前。
甚至很多细枝末节都是周珩那时从太皇太后口中听到的。
一股难以把握的情绪在心头满眼。
这一次好像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了。
首先南衙府司反应迅速,立刻赶往了城东,但人还没到,那说书人就悬挂在房梁之上。
随即大理寺也赶了过去,李砚反应很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将宫门全部加派了人手,严禁任何人进出。
这些事全部发生在一天之内。
周珩被留在了宫里,周临道“序表叔走之前还说小皇叔那时病得蹊跷,如今还是宫里安全一些,小皇叔今晚就留宿在宫中吧,正好有很多事朕要请教小皇叔。”
周珩没有推辞,他也嫌麻烦,入夜后进了后殿。
周傅锦退位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他刚刚进门,就见赤雪慢悠悠地走到他狡辩蹭了蹭。
抬头见他,轻轻喵了一声。
周珩欣喜地将它抱起,在怀中掂了掂,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重了。
脸颊两侧也多了一些白毛,叫声也没有以前洪亮了。
周珩才惊觉,赤雪也已经十三岁了。
“小东西。”他抱着赤雪走向床榻“还记得我吗?”
赤雪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周珩的手心,在他怀中换了个姿势,然后闭上眼,没一会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周珩失笑,看来被照顾得很好。
他看着有些眼生的摆设,周傅锦在这里也没有住多久,就去了东境。
一夜无眠。
他睡不着,倒是赤雪已经在他怀中换了好几个姿势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周珩才模模糊糊地闭上了眼。
只是还没闭上多久,殿门被猛地推开。
太后一身华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太监侍卫。
周珩被惊醒,怀中的赤雪也睁开了眼,但是它只是朝周珩怀里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