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军令如投进湖水中的石子泛起的涟漪,传至四境。
周傅锦没有直接撂挑子,而是将军制改革彻底收尾,保留先前的征兵制,解决流民问题,提高了军饷以及后续保障。
再辅以募兵制,两者并行,减少民间匪患问题,加强军营训练,改成考核制优胜劣汰。
边境军统一改成驻防军,全国设立军府,属兵部。
军府士兵属农耕,由军籍认领良田。
战时出征,战罢而散。
蔡大人卜算吉日,递上了折子,与选妃大典是同一日。
旨意已经下达收不回来了,原本周傅锦的选妃变成了周临的。
之前只有周珩一个人张罗,现在周傅锦也很感兴趣了,他拉着周临一张张画像地看。
周临坐在一边,脸颊绯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就听周傅锦说这个不错,那个也很好,主要是看阿临喜欢什么样的女郎。
在预料之中的是太皇太后得知了消息,从行宫赶了回来。
周珩紧赶慢赶到甘泉宫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了说话声,他没着急进去,而是挥退了左右站在门口偷听。
想着周傅锦在里面,他心虚得很。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先是太皇太后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陛下真是长大了,不光违了先帝旨意还要领兵戍边。”
“怎么?皇城是装不下你了?”
周珩从来没听过自己母亲用那么严厉的语气说话,以前总是轻声细语温柔安抚的。
想来是气急了。
“皇祖母别气坏了身子。”反倒周傅锦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很平静地说道“如今北防有文将军镇守安定无虞,南境冯将军也频传捷报,除了东洋人一直在跳脚,北凌风调雨顺。”
里面很久都没传来声音,良久才听太皇太后轻下来的语气“九五至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是陛下有没有想过,在这整座皇城,整个北凌都在为换主一事忙碌的时候,有些腌臜之手就会伸出来。”
“当年你小皇叔南下暴露之事一直是先帝的心病,他在予面前总是唠叨,直到如今都没有眉目,可想而知那些人那些个手藏得有多深。光风调雨顺是掩盖不住这些的,要拔苗除根方能以绝后患。”
许是时间久了,只有偶尔病于方榻之间时周珩才会想起那时的零星点点。
这几年昭雪不是没传来消息,但总是刚有些眉目就断了线索。
如今要不是太皇太后提及,他自己都快忘了。
周傅锦没了声响,周珩推开门走了进去。
“母后。”
母子俩很久没见了,太皇太后一见他刚才还愁眉苦脸,一下子便眉眼带笑走近拉过他的手坐下。
她的眼神上上下下把周珩扫视了一遍“瘦了。”
周珩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太皇太后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嘱咐道“要多注意身子,母后觉得脸上都没什么肉了,是吃食不合适还是别的什么?”
“天太热了,吃不下什么,母后别担心。”如今已到盛夏,这也算不得说谎。
实则是给这段时间闹得根本没时间吃饭,大多时候他不是在哪家大人的府邸游说官职改革一事,就是在马车里赶路,要不就是进宫,偶尔空出一会吃点点心而已。
这段时间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周傅锦越过太皇太后肩头看他,两人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周珩看到他在皱眉。
周珩最会在自己母后这撒娇卖乖了,太皇太后也很吃这一套,没几句话就给周傅锦脑袋上套了个保命福袋。
不过太皇太后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周珩仔细想了想,还是可能要麻烦一下序时年,毕竟在查案探话这方面序时年可说是专业的。
原本秋后就可回来的序时年,在南边接到了都城的信。
两人从甘泉宫出来后,一前一后地走着,周珩除了上次和周傅锦发火那次后两人好像没有单独聊过。
这个问题也从那份罪己诏后一直放在周珩心底,今天这个机会他想拿出来问问。
他走在前头忽然站定,转身看向周傅锦。
被看的人一愣,反应过来后退半步,拉开了一些距离。
不知怎么的,周珩觉得这半步踩在了他的脊背上,沉重又疏离。
他开口“你要去戍边是因为我吗?”
周傅锦看他,微敛的薄唇透出了一丝犹豫,但他还是说道“不是。”
在周珩不解的目光中解释道“是我想离开小皇叔。”
“为什么?”几乎是压着周傅锦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周珩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