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想到这事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要是周傅锦会成为牺牲的那一个，他想都不敢想。

年关已至，在此之前周珩除了在上朝时见过周傅锦，下了朝他多少次觐见都被拒之门外。

原本以为这个年也要自己一个人过的时候，周傅锦招周珩进宫。

大年三十的夜晚总是热闹的，这一天可以夜不闭市，没有宵禁，热闹的人群让周珩的马车都堵在了路上。

所以他到的时候要晚一些。

周傅锦已经备好了饭菜，整个殿里只有他们两人。

见到周珩，周傅锦露出一丝微笑，招呼周珩坐下。

周珩觉得反常。

他一边关注着周傅锦的动向，一边动筷子。

“有事？”周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傅锦摇摇头“无事。”

他这幅样子很像从前还是太子时跟自己一起吃饭的样子，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今晚小皇叔和我一起守岁。”他肯定道。

周珩不以为意“自然。”

膳后两个少年突然冒出头，朝周珩伸出手“小皇叔，福寿安康。”

周珩喝了些酒，眯起眼才认出是自己的两个侄儿，幸亏他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两个红包“岁岁平安，阿临和阿宇今年也要乖乖的，知道吗？”

“哈哈，多谢小皇叔。”说完就想跑却被周珩一手拉住一个“最近课业如何了？”

“过年就不要说这个了。”周傅锦不知何时走过来，从周珩手里解救出两个小家伙，又给他们每人塞进一个红包“玩去吧。”

“皇兄最好了！”

然后他俩像雀儿一样叫唤着飞走了。

周珩摇摇头，沉默了半晌才道“进去吧，廊外还是有些冷的。”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

天却在这时下起了雪。

有些不偏不倚地落在周珩的袖口上，他下意识地想摸，还没靠近，身上的温度就将雪变成了一滴水，而后浸入了衣袖中。

周傅锦想拉他进殿却被周珩反拉住，他抬眼看向周傅锦，迷茫的眼神中满是不解与困惑“陛下这几个月到底怎么了？”

周傅锦松手想进屋，手腕却被周珩死死钳住，仿佛他不说，两人就这么任由被雪覆盖。

“没怎么，没事。”

“那魏将军上述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一直也没有回音。”周傅锦又闭了嘴，也许他有了办法，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周珩知道，但是他就想要听到周傅锦的回答。

“你说话，哪怕告诉我，你都会解决好就行。”一股深深地无力感重新萦绕在周珩心尖，这样的对话实在无力。

他与周傅锦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跨不过去，周傅锦也不愿意跨过来。

“我会解决的，小皇叔不必上心。”仿佛是为了印证周珩的话，他只这么回答。

周珩瞬间松了手，深深吐出一口气，可能是酒意上浓也可能是被气得，整个人都感觉天旋地转。

他踉跄两步就要往里走，被周傅锦扶住。

他撇开周傅锦的双手，不要他扶。

却在两步后被他叫住“小皇叔。”

周珩停住脚却没有回头。

“你年后就要走吗？”

好像心里的火终于有了发泄的点，他猛一转头吼道“走？要我走去哪里？”

他快步走近，仿佛想要看穿对方，温热的气息劈头盖脸朝周傅锦砸下来“你最近问什么，什么不说，活脱脱像个王八，一直憋着，喜欢谁也不和我说，军务的事情也一直闷着，我问什么你回避什么，我说什么，你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意思？周傅锦你老实跟我说，你想要将我排除在外，什么都不需要我了，你就直说，不用这么遮遮掩掩。”

许是酒喝得太多了，礼法也顾不得了，说得话都含糊不清“难道连我也要每天猜你的心思？也要像他们一样战战兢兢地揣摩圣意？我走？对！我年后就走，这摄政王本来也不是我的本意，走得干净，省得到时候碍你的眼！你以为我很想管你？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身子有什么问题也不说。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整天想着你到底怎么了？我一猜一个准吗？”

气得周珩说完，喘着粗气，脸也涨红。

一口气说完，他又想转身就走，这一次却被一股大力拽得踉跄，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周珩头晕目眩。

耳边却想起来熟悉的声音“别走，小皇叔，能不能别走。”

带着哽咽的声音瞬间让周珩清醒不少，他挣脱了怀抱，抬头看他。

周傅锦双眼湿润，以前都是求他要些物件，这是第一次求自己别离开。

周珩虽隐隐约约有察觉到了，但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触不及防，刚才那些怒气烟消云散。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摸摸周傅锦的头发安慰，又觉得不妥，刚要收回来，那只伸出去的手就被握住。

随即一大片阴影将他笼罩。

新月挂在夜空，满天繁星点缀。

唇上温润的触感让周珩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