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出了廷尉府,他怕自己多想又怕自己想得少了。
回到王府,老程急匆匆上前递上一张字条,是西大营的魏将军。
上面说有急事要见上一面。
他也顾不得,坐上马车去了西大营。
西大营因为先前的调动,人数大大减少,最近在周边招兵,所以能看到很多新兵在操练。
叫喊声不绝于耳。
魏将军是个中年男人,一生都守着这座都城。
于他而言这里就没有脸生的人。
他不常见周珩,偶尔上朝奏报时才会看见那个先帝胞弟端坐在侧位,一身蟒袍沉眸垂色,不动声色。
此时他也是那副样子朝他走近。
“殿下。”
“魏将军。”
“里面请。”魏将军在帐里加了暖炉,把周珩迎了进去。
却没想到李砚也在,他站起身朝周珩行礼,周到又妥帖。
自从周傅锦登基之后他和李砚就再没私下见过面。
李家大换血,旁支,宗族从上打下都清理了一遍,听说重新把李叶温的排位放在了李家宗祠,写进了李家族谱。
周傅锦念他没有沾染,还一直清楚极恶所以对他这一支并没有重罚,只是罚了一年的俸禄,做做样子。
周珩有些意外“李卫尉也在。”
李砚不知怎的有些拘谨。
可能是回想到了过往。
周珩瞧着他的样子率先破冰“李大人之心,本王与陛下都是知晓的,以后只谈君臣,不谈左右。”
三人坐定,才开始谈今日约面之事。
李砚是防卫宫城安危,魏将军驻守的西大营则是整个皇城的安危,他们两人一起找自己,周珩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小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魏将军直说道“先帝逝后,军营一直在招兵,不管是将领选拔还是招兵买马处处短缺。”
“西大营和屯卫兵都这样?”
一边的李砚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上奏?”周珩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方面的奏折。
两人面露难色,互相瞧了一眼,周珩当下了然。
朝上有很多人都明里暗里跳过周珩行事,他们不想让一个刚刚安定的王朝在生出别的什么事端,这些周珩都知道,只是现在这么明晃晃地展现在他眼前,还是有些尴尬的。
他咳嗽了一声“陛下怎么说?”
“陛下.......”李砚有些为难“陛下近日不知怎么,对于我们的奏报都是寥寥一个阅字。”
“实在是揣测不了圣心。”两人颇为无奈。
序洲说的话还萦绕在周珩耳边。
周珩道“这事本王会去问陛下的意思,两位先别急。”
“但在此之前先上奏要些军饷开支,本王来批,安顿好士兵的后顾之忧,解决一些燃眉之急。”
其他的事情他还是要和周傅锦商量。
可是这真的让周珩犯难。
周傅锦的嘴巴像石头一样难以撬开,就算问到面门上了,他也只会撇开脸,周珩手里就算有阿基米德的杠杆也撬不开他的嘴。
回去的路上周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不想快到王府时被李砚拦住了去路。
他朝周珩深深一拜开口道“我李家实在对不起徐家青枝,无颜面对,望王爷多多照拂。”
李叶温死在了李家自己人的手里。
李砚对于旁支的图谋一直都是徐徐图之,为了不连累子嗣,将所有外室子都移除了族谱,就怕有一天灾祸临头能保全一个就保全一个。
他原本最放心的就是李叶温,他是廷试魁首,又有徐家做靠山,但最让他放心的却被当成了能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多少次午夜梦回都听见那一声声兄长。
让他夜夜难安。
如今就算一切尘埃落定他都日日后悔,辗转反侧。
李砚自诩,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君王,此生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李叶温,如今他入了李家的宗祠,李家后人日日祭拜告慰亡灵。
周珩扶起他的双臂“枝枝是本王的义妹,本王对她照拂是应该的,但李廷魁与本王没有关系,本王对枝枝的照拂从来都是因为义兄的身份。”
“李大人不应该求本王。”周珩说得坦白“本王想李廷魁在天有灵应该会希望你这个兄长多多照拂他所爱之人。”
“可是.....如今她已经有了.....”
“纪将军岁年纪小,但是为人豁达体恤,段不会小心眼。”周珩安慰“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说。”
李砚走后,周珩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觉得他一下子疲惫了很多,千算万算,自诩算无遗策,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偏偏牺牲了一个他最看重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