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觉得年三十和周傅锦吵架实在不应该。
又觉得此时此刻也荒唐万分。
唇畔的触感不假,但他的双手双脚好像是假的了。
手脚根本不听脑子使唤。
周珩把这个归结于两人都喝醉了酒,酒精上脑做的糊涂事。
但嘴里偶尔飘进几片雪花,尝到一片他脑子便清醒一分,直到整个人警铃大作将人狠狠推开。
宫外烟火炸响,一朵朵烟花开在他们头顶。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看不清周傅锦低着头的脸色,但他知道自己的脸色此刻应该十分难看。
绚丽的烟花依旧一朵接着一朵,炸在夜色中也炸在他的耳畔,更炸在心头,久久震荡。
“你.....”周珩是个成年人,他能清晰地分辨这个吻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吻中带着的感情不假,但周珩不愿细想。
身后就是勤政殿,是周巡每日处理政务的勤政殿,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周傅锦的地方。
那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先皇后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周珩的臂弯里,笑着逗他“十七可要抱稳了,不然帛仁掉地上了,要摔疼的。”
他怎么说来着。
“皇嫂放心吧,十七肯定会十分小心的。”
后来那封薄薄的信纸上写着“吾弟阿行,前路风雨飘摇,帛仁左右无亲,望你与他同舆而驰,同舟而济。”
小时候周珩抱得小心,如今他自认为也不算逃兵。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两人沉默良久,周珩久久不能回神,周傅锦却率先开了口,只是脱口而出的声线如被风雪遮蔽嘶哑难忍“明日我便会下旨,摄政王旧疾在身,不宜过劳,念其劳苦功高,复归亲王爵位颐养天年。”
“从此天高海阔,小皇叔想去哪就能去哪了。”
说完他垂在身侧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与周珩插肩而过“守完岁了,小皇叔可以出宫了。”
勤政殿的大门常年不闭,却在周傅锦跨进门的那一刻被重重关上了,周珩甚至庆幸夜色正浓,没有人能看见。
他木讷的转身,看见那扇漆红木门,眸色复杂万千。
原来是这样。
他的闭口不谈。
他的顾左右而言他。
他一切反常的尽头原来是自己。
周珩所有的逼问到头来会变成这一吻。
横在两人之间的那道鸿沟在此时此刻完全闭合。
但周珩和周傅锦还是站在两头,一个不愿近一步,一个触极反弹后退了一步。
只是离得更近了一些,但两人之间又重新升起了一堵墙。
看得见摸不着。
烟火不知什么时候停下的,周珩在前面走着,昭山驾着马车亦步亦趋地跟着。
来时热闹的街道只留下万家灯火。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好像瞬间变成了一个孤寡老人。
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圣旨就到了王府。
周珩领旨谢恩,看见罗邱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将人请了出去。
他暂时不想听见任何关于周傅锦的事情。
他需要睡一觉,好好的睡一觉,但是他睡不着,所以大年初一去了皇陵。
周巡与先皇后合葬,周珩有些无颜见他们,但实在不知该把话说给谁听。
内心翻涌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只有两声呜咽“皇兄,皇嫂......”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他问千遍万遍也不会有人回答。
周珩还是觉得自己还是该睡一觉,万一是个梦呢。
但转身的瞬间就看见周傅锦站在不远处,他在皇陵外,漫天风雪好像只向他一人倾斜。
周珩走近,周傅锦的脸色与他相比好不了多少。
“我们谈谈。”
“......小皇叔会讨厌我吗?会...会恨我吗?”
周珩不答,只是拉着他出了皇陵,回了王府。
新年不朝,放人回去过年的也很多。
所以此时此刻王府人不是很多。
俩人一路无言进了屋周珩才松开手。
他站定不动只问“什么时候?”
“不知道。”
“不知道?”周珩转身看他有些不可思议“你不知道?”
周珩原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当,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让人有了这番心思,但到头来对方也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是你皇叔,你知道吗?”
周傅锦不答。
那应该是知道。
周珩点点头,指着他道“那这是大逆不道,知道吗?”
“知道。”
“所以小皇叔现在可以去南方了,可以像九皇叔一样游山玩水了。”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周珩简直要气笑了,他关注的是这个吗?
他想要的是这个吗?
这种断袖在这里是可以吃中药调理的吗?